加班到深夜，我推開家門。
老婆姜暖一手抱著哭鬧的女兒，一手在灶上翻炒著菜，汗水把碎發(fā)全粘在了臉上。
我爸媽卻癱在沙發(fā)上，一個對著電視評頭論足，一個嗑著瓜子滿地吐殼。
“姜暖！你炒個菜能不能快點！**了都！”
我媽劉桂芬尖聲喊了一嗓子，頭都沒回。
我爸顧建國就著茶杯呷了一口，附和道：“年紀輕輕，做頓飯磨磨蹭蹭的，我們那會兒一個人能忙一大家子。”
小豆的哭聲穿過廚房傳過來，細細的，帶著嘶啞。
我愣在玄關，沒換鞋，大步往廚房走。
姜暖聽見腳步聲回了頭。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嘴唇干裂，整個人歪斜著身子抱孩子，右手還在翻鍋。
“顧北辰，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盯著她，又扭頭看了眼客廳里那兩尊紋絲不動的佛爺。
我伸手關了火。
鐵鍋里的油花瞬間安靜，只剩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
姜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我把女兒從她懷里接過來，小豆在我臂彎里蹭了蹭，哭聲慢慢弱下去。
然后我轉身，面朝客廳。
“媽，我?guī)Ы秃⒆映鋈プ??！?br>“晚飯你們自己叫外賣?！?br>客廳死一樣安靜。
電視里的人還在吵，但沙發(fā)上那兩個人全僵了。
我媽先反應過來，瓜子殼從手里撒了一地。
“顧北辰你說什么？”
我沒搭話。
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起姜暖，往玄關走。
我媽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沖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瘋了吧！為了這么個女人你要把親爹親媽撇下？”
我爸也站了起來，手指戳著我的方向：“混賬！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低頭，幫姜暖從衣架上取了外套。
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替她拉好拉鏈，然后拉開門。
“顧北辰你要是今天走了，就別認我這個媽！”
“你跟那個女人滾！滾了就別回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被隔在了外面。
電梯往下走。
姜暖靠在轎廂壁上，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小豆的襁褓上。
她什么都沒說。
我也什么都沒說。
但我知道，從今晚起，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矛盾爆發(fā)。
我沒想到，這只是掀開一個巨大秘密的第一頁。

車開出地庫，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城市的燈光從車窗掠過去，一道一道。
姜暖坐在副駕駛，臉偏向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豆在后座的安全提籃里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
我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家快捷酒店停了下來。
前臺登記、上樓、開門。
把小豆安頓在床中間，給她蓋好被子。
姜暖拿了酒店的浴袍，走進浴室。
水聲響了很久。
她出來的時候頭發(fā)濕著，眼睛腫成核桃。
我走過去，從后面抱住她。
她的身體繃得很緊。
“對不起。”
我說。
三個字，欠了太久。
她先是搖頭，然后整個人轉過身，把臉埋進我胸口。
哭聲終于放出來，悶悶的，一聲接一聲。
她哭了很久。
我什么都沒說，就這么抱著她。
等她哭累了，我扶她躺下，她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了過去。
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上百條微信。
全是我爸**。
我**語音一條接一條，每條都五六十秒。
我點開一條。
“顧北辰你這個白眼狼！我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你忘了？”
點開下一條。
“你馬上給我回來！帶你那個媳婦回來給我磕頭道歉！”
再下一條。
“你今晚不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
沒有一句在反思自己。
我爸的短信一如既往地簡短霸道。
“立刻回來。否則別叫我爸?！?br>我往下翻。
手指停住了。
一條微信，夾在我爸**消息中間。
發(fā)送者：顧磊。
我弟。
“哥，你跟爸媽鬧什么呢？別折騰了。我這邊急用錢，你趕緊把錢轉給媽，她好給我?！?br>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十秒。
顧磊，二十七歲，比我小五歲，從小被爸媽捧在手心里。到現(xiàn)在沒正經工作，換過七八份，最長的干了三個月。
我每月給爸媽五千生活費。他們自己有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