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斷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的笑沒了。
只有一瞬間，極快。
然后又掛了回去。
"青蕊，你怎么能這么說自己？你和如笙在我這兒，什么時候成了累贅？我何清則要是貪圖門第高低，當初就不會上門提親了。"
他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鏗鏘有力。
換了前世的我，大概又要感動得不行。
我收回手，退了半步。
"清則，這門親事作罷吧。"
滿院子的空氣好像被誰按下了一個停。
他臉上的表情裂開了。
不是傷心。
是一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愕然，底下還藏著別的什么。
"你說什么？"
"我說，這門親事不做了。我想清楚了，不打算再嫁。守著如笙過日子就行。"
我的聲音很穩(wěn)。
如笙站在我身后，小小的手攥著我的衣角，攥得很緊。
"是她跟你說了什么？"
何清則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如笙身上。
那一眼，不是看一個七歲孩子的眼神。
我橫了一步，把如笙徹底擋住。
"跟她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在胡說八道。"
他的聲音沉下去了，嘴角繃得很緊。
"前天你還在跟我商量婚期。今天突然翻臉不認人，你把我何清則當什么？"
"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我不嫁，就是不嫁。"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那雙溫潤的眼睛，一層一層地變冷。
"好，宋青蕊，你好得很。"
他把手里的油紙包往地上一摔。
棗糕碎了滿地，紅棗滾出去老遠。
"你會后悔的。"
轉(zhuǎn)身出了院門，走得又快又急。
門板被帶上，哐的一聲。
我看著那扇門，沒動。
如笙從我身后探出頭來，仰臉看我。
"母親信我了。"
不是問句。
是一句確認。
我摸了摸她的頭。
"嗯，信你。"
我不知道前世到底還發(fā)生了什么，讓她對何清則恨到骨頭里。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
如笙不會害我。
這個孩子，是前世黑暗里唯一拉著我的那只手。
夠了。
"母親，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如笙望著院門的方向。
"我知道。"
何清則那種人，面上溫和，心里頭的賬算得比誰都精。
我今天當著他的面退了親，等于打了他一巴掌。
他不會善罷甘休。
"怕嗎？"
如笙搖了搖頭。
"不怕。只要跟母親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她把我的手握住了。
小小的手，干燥、溫熱。
是啊，怕什么？
最壞的那一輩子都過了。
還能更壞到哪里去？
我領(lǐng)著如笙回了屋。
院子里碎了一地的棗糕，很快爬滿了螞蟻。
第三章
退親后第二天一早，院門就被拍得山響。
不是何清則。
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穿一件半舊的綢褂子，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宋娘子在嗎？"
我拉開門，他上下掃了我一眼，把那張紙往我面前一遞。
"你丈夫程懷遠，三年前跟我借了十兩銀子做盤纏，說考完就還。人沒了，賬可還在。"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果然有程懷遠的署名和手印。
"他一直沒還過？"
"一文都沒有。我也是念舊情，這三年沒上門催。可我家里最近也緊，實在拖不下去了。"
十兩銀子。
我手里統(tǒng)共就剩不到二兩。
"能不能寬限幾日？"
"宋娘子，三年了，還不夠?qū)捪蓿?
他皺著眉看我，態(tài)度倒不算太惡劣，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錢。
"一個月。給我一個月。"
"行吧。一個月后我來收。要是還拿不出來……"他頓了頓，"那我只好找旁人想辦法了。"
他走了。
我捏著那張借條，手有些發(fā)抖。
如笙從屋里出來，看了一眼那張紙。
"這個人叫**順。"
我愣了一下。
"你認識他？"
"前世也來過。"她的聲音很輕。"不過上一世，他來的時候，何清則替咱們把錢還了。"
我心里一緊。
"所以這筆債……"
"是真的。"如笙點了點頭。"但上輩子何清則幫忙還了之后，母親就更覺得欠他人情，嫁過去之后更加拼命想報答他。"
好一個何清則。
連這種事都算計在內(nèi)了。
先替你還債，讓你感恩戴德，再一點一點把你榨干。
"這一回，咱們自己還。"我把借條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