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剛把六車建筑廢料倒在我家院墻外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給一棵老藤月季修剪枯枝。
轟隆隆的卡車聲震得窗框直響。
我站起來，透過矮墻看過去，碎磚頭、水泥塊、廢鋼筋，堆得比我院墻還高。
趙勇剛叼著煙，沖我咧嘴一笑。
“老沈，我那邊蓋新房，這點(diǎn)廢料沒地方擱，先借你墻根放幾天。”
他說完不等我回話，轉(zhuǎn)身沖卡車司機(jī)揮手。
“再來一車，往東邊倒！”
我沒吱聲。
隔壁老孫頭探出腦袋，沖我使眼色。
“沈默，你就由著他？那廢料堵了你北墻的排水溝，下雨你家院子得澇?！?br>“沒事?！?br>我把手里的剪刀別回腰間，回屋倒了杯水。
老孫頭跟到我院門口，壓低嗓子。
“你不知道這個趙勇剛什么人，他在村里橫了十幾年了，上一個住你這房子的老頭就是被他擠走的?！?br>“知道了?！?br>“他在鎮(zhèn)上有關(guān)系，村長都讓他三分。”
“嗯?！?br>老孫頭見我油鹽不進(jìn)，嘆口氣走了。
當(dāng)天晚上，我蹲在廢料堆前看了半個小時(shí)。
六車廢料沿著我家北墻堆了整整二十米，最高處將近兩米，把墻根的排水溝壓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我回屋翻出一本筆記，找到第87頁，上面畫著一種藤本植物的根系分布圖。
第二天一早，我騎三輪車去鎮(zhèn)上買了二十棵葛根苗、十棵凌霄、五袋有機(jī)肥。
回來的時(shí)候，趙勇剛媳婦李秀芬正站在我院門口嗑瓜子。
“喲，沈老板又買花花草草啦？”
她上下打量我三輪車上的東西，撇了撇嘴。
“一個大男人天天擺弄這些，也不嫌丟人?！?br>我沒理她，把苗子搬進(jìn)院子。
“我跟你說啊，那墻根的廢料你別動，我家老趙說了，過陣子還要再運(yùn)幾車過來?！?br>我頭也沒抬。
“行。”
李秀芬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你……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br>她嘀咕了一句“怪人”，扭著腰走了。
當(dāng)天下午，我把二十棵葛根苗全部種在了廢料堆和院墻之間的縫隙里。
凌霄種在墻角，引了線讓它沿墻攀。
老孫頭趴在墻頭看我忙活，滿臉困惑。
“你種這玩意兒干啥？這地方全是碎磚爛石頭，能活？”
“能活?！?br>“葛根？這東西滿山都是，不值錢?！?br>我笑了一下，沒解釋。
這不是普通的葛根。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shí)間培育的改良品種，根系穿透力是普通品種的四倍，生長速度快三倍，葛根素含量是野生品種的八倍。
市面上沒有。
哪里都買不到。
因?yàn)檫@個品種，只存在于我的實(shí)驗(yàn)記錄里。
入夏之后，清水村的人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不種地不打工，天天在院子里搗鼓花花草草。
趙勇剛的新房蓋到了第二層，又往我墻根倒了三車廢料。
這次連招呼都沒打。
我站在院里，看著廢料從墻頭翻過來，砸壞了我兩盆剛移栽的鐵線蓮。
老孫頭氣得直跺腳。
“沈默！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他都欺負(fù)到你頭上了！”
“沒事，鐵線蓮還能救。”
我蹲下去，把砸斷的枝條小心扶正，用麻繩固定好。
“我說的不是鐵線蓮！”
“我知道?！?br>老孫頭張了張嘴，憋了半天，一跺腳走了。
那天晚上，村長王德貴來了。
他站在我院門口，手里拎著兩瓶酒，笑得很客氣。
“老沈啊，你搬來也有兩個月了，都沒好好嘮過?！?br>我給他倒了茶。
他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看見滿院子的花草苗木，嘖嘖了兩聲。
“你這院子弄得不賴啊，就是……不當(dāng)吃不當(dāng)喝。”
他坐下來，抿了口茶，切入正題。
“勇剛那邊蓋房子，廢料確實(shí)沒地方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已經(jīng)通融了?！?br>“那就好那就好?！蓖醯沦F點(diǎn)頭，“他那個人吧，脾氣是急了點(diǎn)，但心不壞?！?br>我沒接這話。
王德貴又坐了十分鐘，話題繞來繞去，核心意思就一個：別跟趙勇剛起沖突。
我送他出門時(shí)說了一句。
“王叔，我墻根那排葛根苗，麻煩跟趙勇剛說一聲，別給我壓了。”
王德貴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已經(jīng)冒出嫩芽的葛根。
“就這？行，我跟他說。”
他走了。
我關(guān)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