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灰掉在我項目資料上。
我讓陳亦舟說說他。
陳亦舟只說：
“他最近壓力大?！?br>“你別跟他計較?！?br>我問：
“那誰跟我計較？”
他沉默。
沉默久了，也是一種答案。
這次云南旅行，是婆婆先提的。
她在飯桌上說：
“人老了，就想出去看看?！?br>“我這輩子還沒去過云南。”
陳慧慧立刻接話：
“媽，正好你生日快到了?！?br>“我們?nèi)胰ヒ惶藛h?！?br>陳志鵬說：
“我沒意見，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
婆婆看向我。
“知夏，你不是會做攻略嗎？”
“幫家里安排一下?！?br>那一刻，我其實猶豫了。
因為我手上還有兩個項目。
因為我知道陳家人出門麻煩多。
婆婆嫌累，陳慧慧嫌曬，小叔嫌貴，陳亦舟嫌我事多。
但我還是答應(yīng)了。
為什么？
因為我還想證明自己是這個家里的一份子。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周到，陳家人總會看見。
于是我查機票。
比價酒店。
做行程表。
考慮婆婆膝蓋不好，安排低強度路線。
考慮陳慧慧孩子小，訂了親子房。
考慮陳志鵬暈車，包了七座商務(wù)車。
連婆婆喜歡拍照，我都提前找好了攝影師。
三晚四天。
七個人。
總費用三萬八千六百四。
我先墊付。
陳亦舟說：
“回來我讓我媽她們轉(zhuǎn)。”
我沒催。
因為我又一次相信了“都是一家人”。
出發(fā)前三天，我把詳細(xì)行程發(fā)到家庭大群。
這個群里有我。
群名叫一家人出游云南。
婆婆回：
辛苦知夏。
小姑回：
嫂子真能干。
小叔回：
坐等躺玩。
陳亦舟發(fā)了個擁抱表情。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還有另一個群。
那個群里，才是他們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只是負(fù)責(zé)訂票付錢的外人。
2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鬧鐘響了。
陳亦舟迷迷糊糊起床。
“知夏，快點。”
“我媽說六點二十到機場?！?br>我坐在梳妝臺前，慢慢涂口紅。
“嗯。”
他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一點不急？”
我笑了笑。
“時間夠?！?br>他沒發(fā)現(xiàn)異常。
因為這些年，在陳家所有行程里，我永遠(yuǎn)是最早醒、最晚睡、最先操心、最后收尾的那個人。
他習(xí)慣了。
習(xí)慣到?jīng)]想過，如果我不管，會怎樣。
我們打車去機場。
路上，陳亦舟一直在家庭群里回消息。
我看見婆婆發(fā)：
我們到了，值機口在哪？
陳亦舟問我：
“哪個值機口？”
我說：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訂的票？”
我看向窗外。
“我退了?！?br>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他像沒聽懂。
“什么？”
我轉(zhuǎn)頭看他。
“機票退了?！?br>“酒店退了?！?br>“包車退了?！?br>“門票也退了。”
陳亦舟臉色一下變了。
“許知夏，你開什么玩笑？”
我拿出手機，把退款截圖遞給他。
“沒開玩笑?！?br>他猛地坐直。
“你瘋了？”
“我媽他們都到機場了！”
我看著他。
“嗯?！?br>“真正一家人都到了?！?br>“挺好。”
他臉色瞬間白了。
“你看我手機了？”
我笑了。
“你手機放在床頭?！?br>“消息自己彈出來。”
“外人那邊票都弄好了吧？”
我一字一句念出來。
“陳亦舟，我才知道，原來我在你手機里是外人?！?br>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
陳亦舟壓低聲音。
“知夏，那就是我媽隨口一說?！?br>我說：
“你備注也是她改的？”
他一噎。
“我……”
我繼續(xù)：
“陳家自己人群，也是她幫你建的？”
他臉色更加難看。
車開到機場出發(fā)層。
我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陳亦舟拉住我。
“先別鬧。”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旅行安排好?！?br>我看著他。
“旅行已經(jīng)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