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地驚變
暴雨砸在湘西蜿蜒的山路上，濺起的泥漿裹著腐葉的腥氣。馬三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銅鑼聲在濕重的空氣里顯得沉悶滯澀。他身后七具**裹著寬大的蓑衣，草繩串聯(lián)，在泥濘中拖出深痕。隊伍剛轉過鷹嘴崖，那具穿著褪色紅嫁衣的女尸，毫無征兆地停住了。蓑衣下，一雙青白交錯的腳踝，死死釘在泥水里。
“停！”
馬三爺?shù)秃?，手中趕尸鞭繃得筆直。他嗅到一股不同于雨水泥腥的、甜膩的腐味。女尸的頭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緩緩扭動，蓋頭滑落，露出一張涂抹著慘白鉛粉的臉，嘴唇卻鮮紅欲滴，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馬三爺心頭猛跳，這是“喜煞”！他剛摸向腰間鎮(zhèn)尸符，女尸身上的紅嫁衣“嗤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一抹刺眼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金線紋樣在閃電下驚鴻一現(xiàn)——那是繁復的纏枝蓮紋，透著盛唐的華貴與死寂。緊接著，女尸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指甲暴漲，烏黑如鐵鉤，直撲馬三爺面門！
與此同時，數(shù)千里外的長白山深處，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里。供桌上紅燭搖曳，映著堂單上密密麻麻的仙家名諱。年輕的出馬弟子王栓子跪在**上，身體篩糠般抖著，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他臉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褂子。供桌上方，煙霧繚繞中，那寫著“胡三太爺”名諱的位置，墨跡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中滲出，帶著刺骨的寒意。王栓子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喉嚨里嗬嗬作響，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他徒勞地抓**自己的脖頸，皮膚下青筋暴突，七竅開始滲出暗紅的血絲。供桌上的香爐“啪”地一聲炸裂開來，香灰四濺，堂單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shù)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那薄薄的黃紙上激烈撕扯、爭奪。
渾濁的黃河水翻滾著，浪頭拍打著杜老九那條斑駁的舊木船。船頭掛著的引魂燈在風雨中忽明忽滅。杜老九叼著旱煙袋，渾濁的老眼緊盯著水面。今天這水，邪性。他撈了半輩子尸，從沒見過這么多“漂子”同時冒頭。渾濁的浪花里，影影綽綽，似乎有蒼白的手臂在無聲地招搖。船槳攪動水花，一個黑影猛地撞上船幫。杜老九探身用鉤子一撥，撈上來一具男尸。**腫脹發(fā)白，泡得面目全非，但那雙眼睛卻詭異地圓睜著，瞳孔深處，竟泛著一絲幽幽的綠光。更讓杜老九頭皮發(fā)麻的是，這**的手，死死攥著一個銹跡斑斑、刻滿詭異符文的青銅小件，像是某種器物的碎片。
“活…活尸？”
杜老九倒吸一口涼氣，這**入手冰冷刺骨，卻帶著一絲微弱的、不屬于死物的脈動。他剛想細看那青銅碎片，船身猛地一震，水下似乎有無數(shù)只手在瘋狂地拉扯船底！
暴雨如注，敲打著省城“奇聞異事”雜志社的玻璃窗。陳青陽剛校對完一篇關于嶺南落洞女的稿子，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窗外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主編老周焦急的聲音：“青陽！快，剛接到三份加急電報！湘西馬三爺?shù)年犖樵邡椬煅掠鲆u，疑似百年難遇的‘喜煞’尸變！東北長白山那邊，一個出馬弟子被自家供奉的仙家反噬，七竅流血，生死不明！還有黃河撈尸的杜老九，說在河心撈到了‘活尸’，船差點被掀翻！邪門了，三地同時出事！”
陳青陽的心猛地一沉。湘西趕尸、東北出馬、黃河撈尸，這三門行當各有傳承，規(guī)矩森嚴，同時出事，絕非巧合。他剛放下電話，準備去主編室，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個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的郵差遞進來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紙信封，信封表面只潦草地畫著一個扭曲的符號，像是一只半睜半閉的眼睛。
郵差一言不發(fā)，放下信封轉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樓道拐角的陰影里。
陳青陽撕開信封，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巴掌大小、泛黃脆硬的殘頁。紙張邊緣焦黑卷曲，像是從某本古書上生生撕下來的。殘頁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