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蘇念安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站在高一三班的門口，深吸一口氣。
新學(xué)校。新班級。新的開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這次一定要當(dāng)個正常人"，然后推門進(jìn)去。
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女生們?nèi)宄扇旱亓奶?，男生們聚在后排打鬧。空氣里彌漫著新課本的油墨味和某種她叫不上名的洗衣液香氣，混在一起，是陌生人才有的味道。
她掃了一眼，徑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角落。沒人。完美。
蘇念安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桌上擋住半張臉，開始觀察這個她即將度過三年的地方。
前排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看手機，笑得前仰后合?？块T的位置有個戴牙套的男生在啃包子，醬汁差點滴到校服上。講臺旁邊的女生扎著高馬尾，正跟旁邊的人比誰的中考分?jǐn)?shù)高。
普通。都很普通。
然后門被推開了。
教室里的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一個男生走進(jìn)來，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書包單肩背著，走路帶風(fēng)。他沒看任何人，目光掃過教室，像在找一個空位——不是找朋友，只是找地方坐。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
蘇念安盯著他看了兩秒。
長得確實好看。眉骨高，下頜線利落，皮膚白到發(fā)光。但那張臉冷得像冰箱門，寫滿了"別跟我說話"五個大字。
他在她前面兩排的位置坐下了。
蘇念安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評價了一句——
這冰山臉裝給誰看。
前排那個男生的肩膀微微一僵。
蘇念安沒注意。她正在低頭翻書包找筆，根本沒看到那個男生握筆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開。
"你好！你也是新來的吧？"
一個聲音在旁邊炸開。蘇念安差點把眼鏡甩飛。
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一個女生，圓臉，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正沖她笑。
"我叫林小溪！你呢？"
"……蘇念安。"
"蘇念安？好好聽！你從哪個學(xué)校來的？你中考多少分？你住哪一片？你——"
"一個一個問。"蘇念安推了推眼鏡，聲音小得像蚊子。
林小溪完全沒被她的冷淡勸退，反而更興奮了："你居然說話了！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完全不說話的人！"
我確實不太想說話，尤其是跟你。
蘇念安在心里嘆了口氣，嘴上說："嗯。"
林小溪完全沒察覺她的敷衍，已經(jīng)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班里的情況："前面那個最冷的叫顧衍，中考全市第三，據(jù)說從小到大沒笑過——"
蘇念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前面兩排。
顧衍正側(cè)著頭看窗外，陽光打在他的側(cè)臉上，輪廓像刀裁出來的。他看起來對教室里的一切都毫無興趣，包括林小溪正在進(jìn)行的八卦播報。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算了，跟我沒關(guān)系。
前排的顧衍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聽見了。
不是林小溪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一個輕飄飄的、像是從腦子里冒出來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顧衍皺了皺眉。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個戴眼鏡的女生正低頭翻書包，馬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校服外套大了一號，整個人縮在角落里，存在感約等于零。
她沒說話。
但那個聲音又來了。
這書包怎么這么亂，筆呢？我明明放進(jìn)去了……算了，用鉛筆吧，反正也沒人看我的筆記。
顧衍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女生看了三秒。她始終低著頭，嘴唇?jīng)]動一下。
但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在他腦子里，比教室里任何人的說話聲都清晰。
"顧衍，你干嘛呢？"后座陳默戳了戳他的背。
"沒事。"顧衍轉(zhuǎn)回頭。
他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然后那個聲音又來了——
新學(xué)校第一天，我居然連一支筆都找不到，蘇念安你可真行。算了算了，先聽課吧，反正也沒人跟我說話。
顧衍握緊了筆。
這不是幻聽。
他能聽到那個女生的想法。
每一個字。
班主任周老師踩著上課鈴進(jìn)來了，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表情嚴(yán)肅得像要上刑場。
"安靜。"
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姓周，教語文。規(guī)矩我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