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刮過指腹。她需要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歡欣的急板（F大調(diào)）”。
她強迫自己聚焦在五線譜上幾個飛揚跳脫、充滿活力的小節(jié)記號上。音符歡快地躍動著，線條幾乎要向上飛舞起來。
深吸一口氣，廚房里清冷冷的、混雜著面團天然微酸氣息的空氣灌滿胸腔。她在琴凳上坐定，微微弓起背脊，手指懸在冰冷光滑的琴鍵上方，屏息片刻，然后，敲擊下去。
一串異常清亮、活潑、節(jié)奏明快得如同林間跳躍松鼠的音符驟然沖破靜謐！聲音干凈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勃勃生氣。這聲音在狹窄的廚房里沖撞回旋，敲打在碗柜玻璃上，清脆地反彈。仿佛有金色的蜂蜜從無形的缺口流淌下來，溫熱甜香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緊繃的心臟被這短促有力的旋律狠狠撞了一下，先前纏繞的濕冷和陰郁，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縫隙！陽光的味道！這是陽光曬透新麥田野才有的蓬松而灼人的氣息！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那些代表歡欣和上升的音符上跳躍。僅僅幾小節(jié)過去，空氣中無形的弦被這活潑的音符撥得嗡嗡顫鳴。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清晰而密集的聲響從廚房角落的操作臺方向傳來，像是有人正急切地、興奮地敲擊著堅硬的外殼！
溫語猛地停止彈奏，鋼琴的最后幾個顫音兀自懸在甜香的空氣里。她站起身，幾步?jīng)_到操作臺邊，一把掀開了覆蓋在面盆上的**棉紗布。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
面團！那個原本還需要發(fā)酵很久才能達到理想大小的圓形面團，此刻正像一個剛剛在陽光下充足醒發(fā)過的海綿蛋糕，幾乎膨脹到撐滿了整個搪瓷盆的邊沿！面團表面光滑得驚人，泛著飽滿健康的金**光澤，細密分布著完美的蜂窩氣孔結構，整個面團散發(fā)著驚人的彈性和蓬勃的生命活力。面團邊緣還在微微地、難以察覺地顫動著，如同剛剛誕生還沉浸在躍動余韻中的、巨大而溫暖的心臟。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和一種被迷惑般的遲疑，輕輕觸了上去。指尖深陷下去一小塊，那質地無比柔韌而充滿空氣感，彈性十足！一股極其豐沛、極具侵略性地混合著蜂蜜和麥芽焦香的氣息猛地沖入鼻腔，溫暖馥郁得幾乎令人沉醉。
成功了？一種戰(zhàn)栗般的狂喜瞬間攫住了她，幾乎沖垮了剛才暴雨降臨時的恐懼堤壩。真的成功了？這歡快躍動的音符，是擁有改變物質本身力量的密匙？她的手依舊按壓在充滿膨脹生命力的面團上，那溫熱柔韌的觸感，像是某種強大而無害的能量在指尖脈動。
這感覺奇妙得令人眩暈，如同孩童第一次拆開了潘多拉的禮物盒。
接下來的日子，廚房窗臺上多了一小盆垂頭喪氣的天竺葵。那是隔壁徐阿婆傍晚散步后，拐著彎兒特意送來的：“小語啊，我擺弄不好它，你年輕，手巧，看看還能不能救一救？”
盆里的天竺葵蔫頭耷腦，葉子邊緣焦黃蜷曲，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溫語微笑著接過沉甸甸的花盆，指尖蹭過粗糙的土陶盆壁，帶著徐阿婆掌心的溫熱。等老人矮小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略顯幽暗的盡頭，她才端著花盆走進門。
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戶，落在深藍色的筆記本攤開的書頁上?！渡L的慢板（G大調(diào)）》。那些音符的構成極其奇特，沒有尋常旋律那種線性的鋪排，反而像由許多細碎的分子拼接纏繞，音符上方標注著大量圓滑線連接和細微的漸強漸弱提示?？諝饫锔又ㄅ杼赜械穆詭С睗竦哪嗤翚馕?。
指尖落在琴鍵上。她開始敲擊那奇特的、纏繞著生命脈動的旋律。
聲音……像是春日最細柔的雨水滲入龜裂的土地深處，緩慢地推動沉寂的脈搏一點點復蘇，又像根須在黑暗溫暖的土壤中謹慎試探、伸展、交錯。每一個音符都飽脹著一種微濕的、向內(nèi)的推力。無形的旋律絲線纏繞向窗臺上那盆行將就木的天竺葵。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變化。
時間在耐心而低沉的音符里無聲流逝著。五分鐘。十分鐘。直到某個不起眼的瞬間，溫語眼角的余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