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我被綁架了。
準確來說，是我拖著兩個輪子都掉了一個的破行李箱，剛被房東連人帶行李扔出出租屋，蹲在馬路牙子上啃最后半塊干硬得能硌掉牙的面包時，后頸突然傳來一陣鈍麻的劇痛。眼前的面包屑還卡在喉嚨里沒咽下去，世界就“嗡”的一聲，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再醒過來時，粗糙的麻繩已經深深勒進了手腕和腳踝的皮肉里，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透過洗得發(fā)白的T恤滲進骨頭縫里，空氣中彌漫著鐵銹、灰塵和陳年霉味混合的古怪氣息，遠處偶爾傳來火車鳴笛的嗚咽聲，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給**打電話，要五百萬贖金?！?br>一個帶著濃重煙嗓的粗啞聲音在我耳邊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仿佛只要我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我在心里翻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白眼。五百萬？我爸要是能拿出五百塊現(xiàn)金，我都不至于昨天晚上啃泡面啃到連湯都喝光，今天還被房東連人帶行李扔到大街上。
“我爸沒錢?！蔽依侠蠈崒嵳f，語氣真誠得連我自己都**動了。
“放屁！”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我左臉上，**辣的疼瞬間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半邊臉都麻了。我差點當場哭出來，但轉念一想，在綁匪面前哭太丟人，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只是鼻子不爭氣地酸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林氏集團董事長林建國，全市誰不知道？趕緊打！不然我現(xiàn)在就撕票！”他又往前湊了湊，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廉價香煙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我嘆了口氣，語氣無比誠懇，誠懇到帶著一絲絕望：“大哥，真的。上個月林氏集團破產清算，他欠了三個億外債，連夜卷著家里最后一點現(xiàn)金跑了，連我媽留給他的那枚金戒指都沒落下。不信你去查，現(xiàn)在**的傳票還貼在我家門口呢，紅底黑字，特別醒目，路過的人都能看見。”
綁匪沉默了。
黑暗中，我聽到他掏出手機撥號的聲音，手指按屏幕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鋼化膜戳穿。
“喂，幫我查一下林建國的資產情況……什么？破產了？欠了三個億？人跑國外去了？連**住的別墅都被銀行拍賣了？”
電話“啪”地一聲被狠狠掛斷，力道大得我都替他的手機心疼。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蒙眼布被一把扯下。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猛地瞇起眼睛，生理性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適應了好一會兒，我才看清眼前的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黑色連帽衫，**拉得很低，臉上戴著一次性藍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本來盛滿了兇狠和決絕，此刻卻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最后居然帶上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貨真價實的同情。
“那**呢？”他不死心地問，聲音都比剛才軟了幾分。
“我五歲的時候跟人跑了，至今杳無音信。”我攤攤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連她長什么樣都記不清了?！?br>“那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其他有錢的親戚？”
“都沒了?！蔽铱粗难劬ΓJ真地說，“現(xiàn)在我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無房無車無存款，還欠了三個月房租。房東今天早上把我趕出來的時候，連我那床破被子都扣下抵房租了。”
綁匪又沉默了。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眼神復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比他還慘的倒霉蛋。然后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蹲下來三下五除二解開了我手上和腳上的繩子，動作快得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后悔。
“算了，你走吧?！?br>我愣住了，**發(fā)麻的手腕，半天沒反應過來：“啊？”
“啊什么??？讓你走你就走！”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里滿是挫敗和沮喪，“綁架你這種窮鬼，真是浪費我三天時間，還倒貼了五十塊錢汽油費和二十塊錢的麻袋錢?！?br>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一步一步挪到倉庫門口。生銹的鐵門吱呀作響，外面的陽光灑進來，晃得我眼睛發(fā)花。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車身上還貼著“搬家拉貨，價格優(yōu)惠”的廣告紙，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