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的女白領，穿一身精致的套裝，妝容一絲不茍，但眼底的遮瑕蓋不住青黑的眼圈。她進店之后一句話不說，在書架之間來回走了很久。
陳小滿注意到她在梁實秋那一欄前面站住了，抽出一本《快樂就是哈哈哈哈哈》，翻了翻，又放回去。來來回回抽了三遍同一本書。
女白領終于靠窗坐下來，盯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一個人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全年無休，連過年都在改方案——到頭來公司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了。那她這五年到底圖什么？"
陳小滿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穩(wěn)。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個禮拜前她也站在同一個位置，被同一個人問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徐叔從里間走出來，手里端著一杯熱茶。他沒有接話，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梧桐樹，像是在自言自語：
"《雅舍小品》里有一篇叫《講價》。里面有個故事——韓康采藥，賣于長安市，三十余年口不二價，結果名聲太大，嚇得躲進山里去了。"
女白領轉過頭看著他。
"有些事，不是只有硬碰硬這一條路。當年韓康如果稍微靈活一點，也不至于要跑路。你在職場里也是一樣，別總等著別人來給你定價。"
陳小滿也在聽。她想起自己當初談薪資的時候——HR問期望薪資是多少，她報了一個自己都覺得低的數(shù)字，人家痛快答應了，她當場就后悔了。
"徐叔，要是現(xiàn)在讓我回去和前老板談補償，我怎么談？"
徐叔回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學過旁敲側擊這個詞沒有？你要想得到一樣東西，不一定非得直接伸手去要。你可以在別的地方點一下，讓他自己悟出來。"
"比如？"
"他要是問你對公司有沒有不滿，你就別提補償?shù)氖?，你就說你在這三年學到了很多東西，尤其是成本控制。公司最怕什么？怕勞動仲裁。你先別說你要仲裁，你先問問他最近公司**情況怎么樣。"
陳小滿愣了一下，笑了。
那天的女白領走的時候買走了那本《快樂就是哈哈哈哈哈》。她把書抱在胸前，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謝謝。"徐叔沒抬頭，只是搖了搖手。
晚上關門，陳小滿站在路燈下打開手機。前公司的群名已經(jīng)從"運營部一家人"改成了"前運營部一家人"，大家都在討論賠償?shù)氖隆?br>她打開和HR的對話框，斟酌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劉姐，最近面試了幾家，發(fā)現(xiàn)咱司的離職證明格式還挺特別的，新公司HR問了幾句。沒什么事，就隨便聊一句?！?br>發(fā)完之后她鎖了屏，往公交站走去。
秋天的夜風涼涼的。她從地鐵口賣花阿姨那里買了一束淡紫色的小花，插在紙盒里的綠蘿旁邊。那盆綠蘿居然開始冒新芽了。
第三章：人生貴適意
周一早上八點，陳小滿坐在閑人書店門口的小馬扎上，手里端著一碗豆?jié){，看著巷子里的貓曬太陽。
一只橘貓趴在書店門口的臺階上，瞇著眼，下巴擱在前爪上。
換了以前，這個點她正在地鐵上擠成紙片，手機里是無數(shù)個未讀的工作群消息。
"它不無聊嗎？"陳小滿問。
徐叔在里頭整理舊書，聲音隔著書架傳過來："你問它還是問你自己？"
"都有。"
"那你說，你以前天天加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只貓每天什么都不干，它無聊嗎？"
"……沒想過。"
"你覺得它無聊，說不定它還覺得你可憐——那么拼命，不就是為了一碗貓糧？"
陳小滿笑了。
一個許久沒聯(lián)系的前同事發(fā)來消息：「小滿，聽說你從那邊出來了？我現(xiàn)在也準備看機會，想問問你那邊的補償是怎么談的？」
她回了一條：「方便，你隨時問我?！?br>回完之后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用擠時間回這條消息了。她的時間表里，再也沒有"只能擠出幾分鐘回復"這件事。
臨近中午，店里來了個穿校服的男生，大概十五六歲。書包帶子勒得他肩膀往下塌。他在店里轉了一圈，抽出一本《邊城》，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他走到柜臺前，猶豫了一下："老板，你們這里收不收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