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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山誤我逢君老,相逢恨晚歲月違

長庚山常年落雪。
千年不化的白雪覆著連綿青峰,云海翻涌,仙霧繚繞,是三界最清冷孤寂的仙山。
謝清寒在此修行三千載,清心寡欲,無悲無喜。
世人皆說長庚上仙六根清凈,斬斷紅塵,生來便該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眾生,不染半分煙火俗念。
他一襲月白道袍,眉目清絕淡漠,眉眼間覆著千年霜雪,周身自帶疏離清冷的仙氣。
三千寒暑,他守著這座空山,觀日出月落,看四季輪回,早已習慣了孤身一人,歲歲孤寂。
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只會與青山白雪為伴,與道法長生為伍,無情無念,無牽無掛,直至仙途盡頭。
直到那年暮春,山門之外,撿回一個滿身狼狽的小丫頭。
彼時人間戰(zhàn)亂不休,烽火燎原,百姓流離失所。
七歲的溫知意父母雙亡,孤苦無依,拖著滿身塵土與傷痕,跌跌撞撞爬上長庚山,跪在山門石階下,凍得瑟瑟發(fā)抖,一雙漆黑的眼眸,卻執(zhí)拗又明亮。
她抬頭望著立于云海之巔的白衣仙人,聲音嘶啞微弱,卻字字懇切:
“仙長,求您收我為徒。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求一處安身之地。”
風雪落在她枯黃的發(fā)頂,小小的身子單薄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山風卷走,可眼底的求生之意,滾燙得撞碎了謝清寒三千年的冰封。
三千年心如止水,從未有一刻,這般心悸微動。
謝清寒垂眸俯瞰階下稚童,清冷的嗓音落雪一般,輕落人間:
“修仙清苦,孤寂一生,你可受得?”
溫知意用力點頭,漆黑的眸子死死望著他,像抓住了世間唯一的浮木:
“我受得。只要能跟著仙長,我什么苦都能受?!?br>于是三千載無徒的長庚上仙,破了清規(guī),收了此生唯一弟子。
自此,空山不再孤寂,霜雪有了歸人。
謝清寒為她賜名知意,教她吐納心法,授她御劍之術,為她掃雪烹茶,伴她歲歲年年。
世人艷羨溫知意,一介凡胎孤女,得三界尊寵的上仙親傳,得長庚山萬般偏愛。
可無人知曉,這份師徒相守的緣分,從一開始,就埋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致命宿命。
謝清寒活了三千歲。
滄海桑田,朝代更迭,他看過人間無數(shù)愛恨別離、生老病死,心性早已淬煉得淡漠無塵。
而溫知意遇見他時,不過七歲,懵懂天真,一身煙火,鮮活熱烈。
他的歲月綿長無垠,一眼便是人間百年。
她的人生短短數(shù)十載,須臾便是青絲白發(fā)。
他們的時光,從一開始,就背道而馳,永遠無法同頻。
長庚山的歲月溫柔又漫長。
謝清寒素來清冷,待她卻極盡溫柔耐心。
她天資愚鈍,修行進度緩慢,別的仙門弟子一朝頓悟,她百日不得入門,日日挫敗落淚。
他從不苛責,夜夜伴她于云臺修行,指尖輕點她眉心,渡入溫和靈力,一字一句,耐心講解晦澀道法。
她怕寒畏雪,長庚山風雪凜冽,每至寒冬,他便將她護在身側,替她擋盡漫天風雪,親手為她縫制暖衣,煮最溫熱的清茶,將空山所有溫柔,盡數(shù)予她一人。
她貪玩嗜睡,偷懶逃課,偷偷溜去山澗摸魚摘果,闖下無數(shù)小禍,被同門仙童取笑資質(zhì)平庸、不配做上仙弟子。
每次她垂頭喪氣歸來,滿眼委屈愧疚,以為定會受罰。
謝清寒從來只是輕聲安撫,揉一揉她的發(fā)頂,眉眼溫柔無波
:“無妨,修行隨心,不必強求,有師尊在,無人敢欺你?!?br>三千載冰封的心,日復一日,被這抹鮮活稚嫩的身影悄悄融化。
他看著她從七歲垂髫稚童,慢慢長到豆蔻少女,眉眼漸漸舒展,清麗靈動,一身淺青道袍,立于青山云海間,歲歲年年,伴他左右。
起初,他只當她是徒兒,是孤寂仙生里唯一的慰藉,是他悉心護佑的晚輩。
他恪守師德,清心自持,將所有悸動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是高高在上的長庚上仙,是斬斷紅塵的修道之人,萬萬不該對自己的親傳弟子,生出錯亂妄念。
可人心從不是道法可控,情愛從來不講規(guī)矩。
不知從何時起,這份師徒溫情,悄然變了質(zhì)。
是她十五歲那年,御劍不慎失足,跌落在他懷中,發(fā)絲拂過他脖頸,少女清甜的氣息縈繞不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