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限副本：我和我的瘋批宿主
：死后的第一份工作------------------------------------------?！穆时O(jiān)測儀拉成一條直線的尖銳長鳴，手術燈慘白的光在視野里逐漸暗淡，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像被吞進某種巨獸的腹腔。 ，他的第一反應是：現在的殯儀館服務這么周到了？檢測到可綁定靈魂，編號SY-1994-0714。靈魂適配度：99.7%。正在執(zhí)行強制綁定協(xié)議。綁定成功?！笆裁础睔g迎加入無限輪回游戲，宿主言卿。我是你的專屬系統(tǒng)，代號：淵。，然后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用力一拽——，他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他睜開眼睛，發(fā)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個狹窄的鐵柜里。，僅有幾條細縫透入暗綠色的微光。副本載入完成。
副本名稱：羅生公館。
副本等級：E（新手副本）
參與人數：7人。
通關條件：存活7天，或破解公館核心規(guī)則。
當前存活人數：7/7。
祝您游戲愉快。
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言卿的意識——規(guī)則怪談、副本機制、積分系統(tǒng)、道具兌換……這些概念像打包好的壓縮文件一樣被解壓進他的記憶區(qū)。
言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花了大約五秒鐘消化完這些信息，然后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輕極淡的笑。
“有意思?！?br>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宿主，請保持冷靜。新手副本死亡率通常不高，只要您嚴格遵守——
“系統(tǒng)先生，”言卿打斷它，語氣溫柔有禮，“您在擔心我嗎？”
……這是標準提示流程。
“哦。”言卿垂下眼睫，“我會乖的?！?br>他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大病初愈般的虛弱感，像一只剛從暴風雨中撿回來的幼獸。
……
系統(tǒng)沉默了片刻。如果它有表情，此刻大概正在皺眉。
您的恐懼值讀數為：0。
憤怒值：0。
焦慮值：1.2。
……宿主，您是否對當前處境有充分認知？
“有啊?！毖郧湓诤诎抵袕澠鹧劬?，“我正在一個密閉空間里，外面可能有某種需要遵守規(guī)則的怪談存在，七天后才能離開?！?br>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
系統(tǒng)的面板上彈出一個新的數據波動。
情緒波動檢測：未識別。
暫命名為：未知愉悅。
“哐當——”
鐵柜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斷了這段對話。
言卿屏住呼吸。
那聲音很沉，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貼著鐵柜的外壁緩緩滑過。
摩擦聲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停住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言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平穩(wěn)而緩慢。他甚至有心情默數——每分鐘六十二下，比正常成年人的靜息心率略低。
然后，柜門縫隙中透入的暗綠色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有什么東西貼在了柜門上，正從縫隙中窺視里面。
言卿沒有動。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它變得更輕、更淺，幾乎與死人無異。
這是在***里躺過的人才有的經驗——真正的死者是不會呼吸的。
那東西在外面停留了大約半分鐘。
然后，光線重新透了進來。
摩擦聲遠去。
檢測到仇恨值變化：0。
該怪談未將宿主列為攻擊目標。
……您的生理指標沒有任何變化。
系統(tǒng)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它無法理解的事實。
“因為沒什么好怕的?！毖郧漭p聲說，伸手推了推柜門，“它只是路過，不是嗎？”
柜門沒有鎖。
他輕輕一推，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就無聲地滑開了。
暗綠色的光線涌入雙眼。
——
羅生公館是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老宅。
言卿從鐵柜——一口立式冷藏柜——里走出來時，發(fā)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寬闊的廚房里。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菱形地磚，墻壁上掛著銅制的廚具，灶臺上還燉著一鍋看不清內容物的褐色濃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暗綠色的光來自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燈，燈罩是很深的墨綠色，將整個空間都染上了一層病態(tài)的色調。
廚房里不止他一個人。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雙手抱頭，渾身發(fā)抖；一個染著粉色頭發(fā)的年輕女孩靠墻站著，臉色慘白；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年齡的男生，正互相攙扶著從另外兩個鐵柜里爬出來。
“操操操操操……”粉發(fā)女孩的牙齒在打顫，“這**是真的……我**以為是個夢……”
“冷靜點?！币粋€低沉的男聲從廚房門口傳來。
言卿轉過頭。
門檻處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黑色沖鋒衣，五官硬朗，眉眼間有一種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沉靜。他的手里握著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撬棍，正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廚房里的每一個人。
“我叫秦渡?！彼f，“不是第一次進副本了。現在，所有人報一下自己的名字。你。”
他看向蹲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張、**國……”中年男人抬起頭，嘴唇發(fā)白，“我就是個開出租的……我沒干什么壞事……”
“很正常?！鼻囟烧f，“這個游戲挑人不看善惡。下一個?！?br>“我叫蘇晚?！狈郯l(fā)女孩舉起手，聲音還在抖，“大、大二學生……我本來在宿舍睡覺的……”
兩個男生也相繼報了名字，他們一個叫陳皓，一個叫吳子軒，是同一所大學的朋友，來之前正在網吧開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言卿身上。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地站在冷藏柜邊，雙手交握在身前，低垂著頭，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后頸。
“你。”秦渡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警惕，“報名字?！?br>言卿抬起頭。
煤油燈暗綠色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過分蒼白的面孔。五官是清俊而精致的，但因為缺少血色，看上去有一種玻璃制品般的易碎感。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言卿。”他說，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卸下防備的柔軟，“言語的言，卿相的卿。”
廚房里安靜了一瞬。
蘇晚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了半步，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這個動作。言卿的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想要保護他的脆弱感，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放在那里就讓人覺得必須小心翼翼。
只有秦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干什么的？”他問。
“我是……”言卿停頓了一下，“心理咨詢師?！?br>這倒不算說謊。他生前確實是一名心理醫(yī)生，只不過是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病區(qū)，專門負責那些被診斷為“極度危險”的病人。
“你看起來不像。”秦渡說。
言卿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謝謝?！?br>他沒有解釋這個“謝謝”是什么意思。
宿主。系統(tǒng)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語氣淡淡，您的社交偽裝能力評級正在更新。
暫定：**。
請注意，過度偽裝可能導致團隊信任度下降。
言卿沒有回應它。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從剛才起，他就隱約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廚房里那鍋濃湯的味道，也不是霉味和**氣息，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掩藏在這些氣味之下的東西。
鐵銹。
新鮮的鐵銹味，混雜著極淡的甜腥。
是人血。
“有人受傷了?！毖郧漭p聲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秦渡問。
言卿抬起手，指向廚房另一側的儲物間：“那里面。人血的味道，大約……三十分鐘前留下的。出血量不大，可能是指尖或者耳垂之類的小傷口?！?br>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是大傷口，味道會更濃?！?br>陳皓和吳子軒面面相覷。**國打了個哆嗦。蘇晚的臉更白了。
秦渡盯著言卿看了三秒鐘，然后握緊撬棍，大步走向儲物間。
門沒鎖。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進去——
儲物間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沾滿污漬的白色長裙，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長發(fā)散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時，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
“終于有人來了?！彼穆曇羯硢。拔乙詾槲視涝谶@里?！?br>她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你是第七個？”秦渡蹲下來檢查她的傷勢，“怎么受的傷？”
“我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間屋子里，到處都是黑的，我撞到了什么東西……”
女人說著，伸出手，秦渡猶豫了一下，把她拉了起來。
“我叫許如清?！彼撊醯匦α诵Γ安缓靡馑?，給你們添麻煩了。”
就在這個笑容綻放的瞬間，言卿感受到了一道極短促的、不易察覺的視線。
許如清的目光越過秦渡的肩膀，在他身上停頓了不到零點三秒。
那不是一個剛獲救的人應該有的目光。
那是一種審視。
一種評估。
像獵人在打量獵物。
言卿沒有揭穿。他反而低下頭，避開那道目光，表現得像一個不善社交的內向青年。
宿主，您發(fā)現了異常。
為什么不告知隊友？
系統(tǒng)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解。
言卿在心里笑了一下。
告訴隊友？然后呢？一個沒有任何證據的直覺判斷，只會讓他在這個剛組建的團隊里顯得疑神疑鬼。更何況——
他需要觀察。
人只有在不知道被觀察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實的模樣。
而他最擅長的事，就是觀察人。
……您的掌控欲評分為：S。
系統(tǒng)提示：該評分已超出正常人類閾值。
“你好?！币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言卿抬起頭。
許如清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正微微彎著腰，仰頭看著他。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很小鳥依人，但那只露在亂發(fā)外面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柔弱。
“你叫言卿對吧？剛才我聽到了。”她笑著說，“你的名字很好聽?！?br>“謝謝?！毖郧漭p聲回應，臉頰微微泛紅。
許如清的眼睛彎了起來。
遠處的秦渡皺起了眉。
“行了，都過來。”他敲了敲撬棍，“我把規(guī)則說一下?！?br>七個人聚到了廚房中央的料理臺前。
“無限輪回游戲，俗稱規(guī)則怪談?！鼻囟傻穆曇舻统炼鴩烂C，“每個副本都有一套隱藏的規(guī)則。違反規(guī)則，就會觸發(fā)‘懲罰’。懲罰的形式多種多樣，但結局只有一個——死?！?br>“所以，活下去的第一要義：找規(guī)則、記規(guī)則、遵守規(guī)則?！?br>“第二，”他豎起兩根手指，“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立刻通知所有人?！?br>“第三，不要相信副本里的任何人。包括你看到的人，聽到的聲音，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
“甚至是你自己的記憶?！?br>廚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蘇晚小聲問：“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么？”
秦渡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的墻壁上突然亮起了一行血紅色的字。
不是燈光，不是投影，而是從墻紙的紋理中滲透出來的，像是什么東西在墻體內部流血。
羅生公館·第一日規(guī)則
1. 請在午夜十二點前離開廚房。廚房不歡迎晚上十點后的客人。
2. 一樓走廊的畫像在注視你。不要回應它們的問候。
3. 二樓第一間臥室屬于羅生夫人。如果她邀請你進去，請禮貌地拒絕。
4. 地下室的門在晚上不會上鎖。不要因為好奇走進去。
5. 羅生先生每天晚上八點用餐。請不要打擾他。無論你聽見什么。
6. 你是受邀而來的客人。請表現得像一個客人。
血紅的光芒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墻壁恢復如初。
言卿抬起頭，目光在血字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緩慢地掃過整個廚房。
煤油燈、地磚、銅制廚具、冒著泡的濃湯……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了廚房角落里的那座老式座鐘上。
指針正指向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距離廚房“不歡迎客人”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十八分鐘。
“好吧。”秦渡深吸一口氣，“至少我們知道第一條規(guī)則了。先找今晚能休息的地方，走廊和樓梯間都探索一下，看看有沒有客房之類的——”
“等一下?！?br>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看向言卿。
他站在冷藏柜旁邊，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確定，像一個鼓起勇氣舉手**的學生。
“我有一個……可能是多慮的問題?！?br>“什么？”秦渡問。
言卿抬起手，指向墻上的血字曾經出現的位置。
“規(guī)則說‘請在午夜十二點前離開廚房’。”他的聲音很輕，“但它沒有說，我們需要去哪里?！?br>“所以我在想——”
他停頓了一下，煤油燈的暗綠色光芒在他眼底跳躍。
“如果羅生公館里只有廚房是安全的呢？”
沉默。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秦渡死死盯著他：“你什么意思？”
“只是猜測?！毖郧湮⑽⒌拖骂^，聲音更輕了，“畢竟……規(guī)則只說廚房‘晚上十點后’不歡迎客人，但是沒有說其他地方是安全的，不是嗎？”
他抬起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細的陰影，那神態(tài)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也許是我多想了。抱歉?！?br>蘇晚倒吸一口涼氣。
陳皓和吳子軒對視一眼，兩人的腿都開始發(fā)軟。
**國直接癱坐在地上。
許如清抬起手捂住嘴，但她的眼睛在指縫后面閃爍著某種亮光。
秦渡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彼罱K開口，聲音艱澀，“規(guī)則只能被遵守，不能被挑戰(zhàn)。但我們也不能留在廚房等死。”
他環(huán)顧四周：“先出去探一探。搞清楚這棟宅子的格局再說?！?br>沒有人反對。
七個人魚貫走出廚房。
言卿走在最后。
他跨出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宿主？
“沒什么。”言卿輕聲說，“只是確認一件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
煤油燈的暗綠色光芒下，那口燉著褐色濃湯的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湯的表面浮起一個氣泡，“啪”地破裂，露出底下一截還沒有燉爛的東西。
那是一根人類的手指。
言卿收回目光，平靜地關上了廚房的門。
“果然是人肉。”
他的語氣像在評價今天的晚餐。
……
您的恐懼值讀數為：0。
系統(tǒng)提示：已將宿主心理狀態(tài)評級從**上調至S級。
備注：請謹慎對待此宿主。
言卿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走廊里，蘇晚正朝他招手：“言卿，快跟上！”
“來了?！彼麥芈晳溃觳礁狭岁犖?。
煤油燈的光芒在他身后逐漸暗去，走廊盡頭的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正在緩慢地睜開眼。
座鐘的指針，正緩緩走向八點。
——
系統(tǒng)日志
副本：羅生公館
編號：EN-0001
觀察記錄001｜宿主：言卿
恐懼值：0
情緒波動：未知愉悅
異常行為記錄：
1. 在封閉空間內保持完全靜止呼吸，成功規(guī)避怪談偵測。
2. 遠程識別人類血液氣味，準確判斷傷口類型及形成時間。
3. 對副本內人肉烹飪環(huán)境無任何排斥反應。
4. 在規(guī)則解讀中展現出高于平均水平三個標準差的邏輯推理能力。
系統(tǒng)初步評估結論
宿主言卿不符合“正常人類”行為模型。
建議：持續(xù)觀測。
——淵 記錄
（第一章完）
副本名稱：羅生公館。
副本等級：E（新手副本）
參與人數：7人。
通關條件：存活7天，或破解公館核心規(guī)則。
當前存活人數：7/7。
祝您游戲愉快。
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言卿的意識——規(guī)則怪談、副本機制、積分系統(tǒng)、道具兌換……這些概念像打包好的壓縮文件一樣被解壓進他的記憶區(qū)。
言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花了大約五秒鐘消化完這些信息，然后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輕極淡的笑。
“有意思?！?br>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宿主，請保持冷靜。新手副本死亡率通常不高，只要您嚴格遵守——
“系統(tǒng)先生，”言卿打斷它，語氣溫柔有禮，“您在擔心我嗎？”
……這是標準提示流程。
“哦。”言卿垂下眼睫，“我會乖的?！?br>他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大病初愈般的虛弱感，像一只剛從暴風雨中撿回來的幼獸。
……
系統(tǒng)沉默了片刻。如果它有表情，此刻大概正在皺眉。
您的恐懼值讀數為：0。
憤怒值：0。
焦慮值：1.2。
……宿主，您是否對當前處境有充分認知？
“有啊?！毖郧湓诤诎抵袕澠鹧劬?，“我正在一個密閉空間里，外面可能有某種需要遵守規(guī)則的怪談存在，七天后才能離開?！?br>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
系統(tǒng)的面板上彈出一個新的數據波動。
情緒波動檢測：未識別。
暫命名為：未知愉悅。
“哐當——”
鐵柜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斷了這段對話。
言卿屏住呼吸。
那聲音很沉，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貼著鐵柜的外壁緩緩滑過。
摩擦聲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停住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言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平穩(wěn)而緩慢。他甚至有心情默數——每分鐘六十二下，比正常成年人的靜息心率略低。
然后，柜門縫隙中透入的暗綠色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有什么東西貼在了柜門上，正從縫隙中窺視里面。
言卿沒有動。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它變得更輕、更淺，幾乎與死人無異。
這是在***里躺過的人才有的經驗——真正的死者是不會呼吸的。
那東西在外面停留了大約半分鐘。
然后，光線重新透了進來。
摩擦聲遠去。
檢測到仇恨值變化：0。
該怪談未將宿主列為攻擊目標。
……您的生理指標沒有任何變化。
系統(tǒng)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它無法理解的事實。
“因為沒什么好怕的?！毖郧漭p聲說，伸手推了推柜門，“它只是路過，不是嗎？”
柜門沒有鎖。
他輕輕一推，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就無聲地滑開了。
暗綠色的光線涌入雙眼。
——
羅生公館是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老宅。
言卿從鐵柜——一口立式冷藏柜——里走出來時，發(fā)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寬闊的廚房里。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菱形地磚，墻壁上掛著銅制的廚具，灶臺上還燉著一鍋看不清內容物的褐色濃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暗綠色的光來自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燈，燈罩是很深的墨綠色，將整個空間都染上了一層病態(tài)的色調。
廚房里不止他一個人。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雙手抱頭，渾身發(fā)抖；一個染著粉色頭發(fā)的年輕女孩靠墻站著，臉色慘白；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年齡的男生，正互相攙扶著從另外兩個鐵柜里爬出來。
“操操操操操……”粉發(fā)女孩的牙齒在打顫，“這**是真的……我**以為是個夢……”
“冷靜點?！币粋€低沉的男聲從廚房門口傳來。
言卿轉過頭。
門檻處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黑色沖鋒衣，五官硬朗，眉眼間有一種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沉靜。他的手里握著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撬棍，正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廚房里的每一個人。
“我叫秦渡?！彼f，“不是第一次進副本了。現在，所有人報一下自己的名字。你。”
他看向蹲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張、**國……”中年男人抬起頭，嘴唇發(fā)白，“我就是個開出租的……我沒干什么壞事……”
“很正常?！鼻囟烧f，“這個游戲挑人不看善惡。下一個?！?br>“我叫蘇晚?！狈郯l(fā)女孩舉起手，聲音還在抖，“大、大二學生……我本來在宿舍睡覺的……”
兩個男生也相繼報了名字，他們一個叫陳皓，一個叫吳子軒，是同一所大學的朋友，來之前正在網吧開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言卿身上。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地站在冷藏柜邊，雙手交握在身前，低垂著頭，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后頸。
“你。”秦渡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警惕，“報名字?！?br>言卿抬起頭。
煤油燈暗綠色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過分蒼白的面孔。五官是清俊而精致的，但因為缺少血色，看上去有一種玻璃制品般的易碎感。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言卿。”他說，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卸下防備的柔軟，“言語的言，卿相的卿。”
廚房里安靜了一瞬。
蘇晚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了半步，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這個動作。言卿的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想要保護他的脆弱感，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放在那里就讓人覺得必須小心翼翼。
只有秦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干什么的？”他問。
“我是……”言卿停頓了一下，“心理咨詢師?！?br>這倒不算說謊。他生前確實是一名心理醫(yī)生，只不過是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病區(qū)，專門負責那些被診斷為“極度危險”的病人。
“你看起來不像。”秦渡說。
言卿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謝謝?！?br>他沒有解釋這個“謝謝”是什么意思。
宿主。系統(tǒng)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語氣淡淡，您的社交偽裝能力評級正在更新。
暫定：**。
請注意，過度偽裝可能導致團隊信任度下降。
言卿沒有回應它。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從剛才起，他就隱約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廚房里那鍋濃湯的味道，也不是霉味和**氣息，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掩藏在這些氣味之下的東西。
鐵銹。
新鮮的鐵銹味，混雜著極淡的甜腥。
是人血。
“有人受傷了?！毖郧漭p聲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秦渡問。
言卿抬起手，指向廚房另一側的儲物間：“那里面。人血的味道，大約……三十分鐘前留下的。出血量不大，可能是指尖或者耳垂之類的小傷口?！?br>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是大傷口，味道會更濃?！?br>陳皓和吳子軒面面相覷。**國打了個哆嗦。蘇晚的臉更白了。
秦渡盯著言卿看了三秒鐘，然后握緊撬棍，大步走向儲物間。
門沒鎖。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進去——
儲物間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沾滿污漬的白色長裙，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長發(fā)散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時，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
“終于有人來了?！彼穆曇羯硢。拔乙詾槲視涝谶@里?！?br>她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你是第七個？”秦渡蹲下來檢查她的傷勢，“怎么受的傷？”
“我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間屋子里，到處都是黑的，我撞到了什么東西……”
女人說著，伸出手，秦渡猶豫了一下，把她拉了起來。
“我叫許如清?！彼撊醯匦α诵Γ安缓靡馑?，給你們添麻煩了。”
就在這個笑容綻放的瞬間，言卿感受到了一道極短促的、不易察覺的視線。
許如清的目光越過秦渡的肩膀，在他身上停頓了不到零點三秒。
那不是一個剛獲救的人應該有的目光。
那是一種審視。
一種評估。
像獵人在打量獵物。
言卿沒有揭穿。他反而低下頭，避開那道目光，表現得像一個不善社交的內向青年。
宿主，您發(fā)現了異常。
為什么不告知隊友？
系統(tǒng)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解。
言卿在心里笑了一下。
告訴隊友？然后呢？一個沒有任何證據的直覺判斷，只會讓他在這個剛組建的團隊里顯得疑神疑鬼。更何況——
他需要觀察。
人只有在不知道被觀察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實的模樣。
而他最擅長的事，就是觀察人。
……您的掌控欲評分為：S。
系統(tǒng)提示：該評分已超出正常人類閾值。
“你好?！币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言卿抬起頭。
許如清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正微微彎著腰，仰頭看著他。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很小鳥依人，但那只露在亂發(fā)外面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柔弱。
“你叫言卿對吧？剛才我聽到了。”她笑著說，“你的名字很好聽?！?br>“謝謝?！毖郧漭p聲回應，臉頰微微泛紅。
許如清的眼睛彎了起來。
遠處的秦渡皺起了眉。
“行了，都過來。”他敲了敲撬棍，“我把規(guī)則說一下?！?br>七個人聚到了廚房中央的料理臺前。
“無限輪回游戲，俗稱規(guī)則怪談?！鼻囟傻穆曇舻统炼鴩烂C，“每個副本都有一套隱藏的規(guī)則。違反規(guī)則，就會觸發(fā)‘懲罰’。懲罰的形式多種多樣，但結局只有一個——死?！?br>“所以，活下去的第一要義：找規(guī)則、記規(guī)則、遵守規(guī)則?！?br>“第二，”他豎起兩根手指，“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立刻通知所有人?！?br>“第三，不要相信副本里的任何人。包括你看到的人，聽到的聲音，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
“甚至是你自己的記憶?！?br>廚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蘇晚小聲問：“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么？”
秦渡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的墻壁上突然亮起了一行血紅色的字。
不是燈光，不是投影，而是從墻紙的紋理中滲透出來的，像是什么東西在墻體內部流血。
羅生公館·第一日規(guī)則
1. 請在午夜十二點前離開廚房。廚房不歡迎晚上十點后的客人。
2. 一樓走廊的畫像在注視你。不要回應它們的問候。
3. 二樓第一間臥室屬于羅生夫人。如果她邀請你進去，請禮貌地拒絕。
4. 地下室的門在晚上不會上鎖。不要因為好奇走進去。
5. 羅生先生每天晚上八點用餐。請不要打擾他。無論你聽見什么。
6. 你是受邀而來的客人。請表現得像一個客人。
血紅的光芒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墻壁恢復如初。
言卿抬起頭，目光在血字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緩慢地掃過整個廚房。
煤油燈、地磚、銅制廚具、冒著泡的濃湯……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了廚房角落里的那座老式座鐘上。
指針正指向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距離廚房“不歡迎客人”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十八分鐘。
“好吧。”秦渡深吸一口氣，“至少我們知道第一條規(guī)則了。先找今晚能休息的地方，走廊和樓梯間都探索一下，看看有沒有客房之類的——”
“等一下?！?br>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看向言卿。
他站在冷藏柜旁邊，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確定，像一個鼓起勇氣舉手**的學生。
“我有一個……可能是多慮的問題?！?br>“什么？”秦渡問。
言卿抬起手，指向墻上的血字曾經出現的位置。
“規(guī)則說‘請在午夜十二點前離開廚房’。”他的聲音很輕，“但它沒有說，我們需要去哪里?！?br>“所以我在想——”
他停頓了一下，煤油燈的暗綠色光芒在他眼底跳躍。
“如果羅生公館里只有廚房是安全的呢？”
沉默。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秦渡死死盯著他：“你什么意思？”
“只是猜測?！毖郧湮⑽⒌拖骂^，聲音更輕了，“畢竟……規(guī)則只說廚房‘晚上十點后’不歡迎客人，但是沒有說其他地方是安全的，不是嗎？”
他抬起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細的陰影，那神態(tài)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也許是我多想了。抱歉?！?br>蘇晚倒吸一口涼氣。
陳皓和吳子軒對視一眼，兩人的腿都開始發(fā)軟。
**國直接癱坐在地上。
許如清抬起手捂住嘴，但她的眼睛在指縫后面閃爍著某種亮光。
秦渡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彼罱K開口，聲音艱澀，“規(guī)則只能被遵守，不能被挑戰(zhàn)。但我們也不能留在廚房等死。”
他環(huán)顧四周：“先出去探一探。搞清楚這棟宅子的格局再說?！?br>沒有人反對。
七個人魚貫走出廚房。
言卿走在最后。
他跨出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宿主？
“沒什么。”言卿輕聲說，“只是確認一件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
煤油燈的暗綠色光芒下，那口燉著褐色濃湯的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湯的表面浮起一個氣泡，“啪”地破裂，露出底下一截還沒有燉爛的東西。
那是一根人類的手指。
言卿收回目光，平靜地關上了廚房的門。
“果然是人肉。”
他的語氣像在評價今天的晚餐。
……
您的恐懼值讀數為：0。
系統(tǒng)提示：已將宿主心理狀態(tài)評級從**上調至S級。
備注：請謹慎對待此宿主。
言卿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走廊里，蘇晚正朝他招手：“言卿，快跟上！”
“來了?！彼麥芈晳溃觳礁狭岁犖?。
煤油燈的光芒在他身后逐漸暗去，走廊盡頭的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正在緩慢地睜開眼。
座鐘的指針，正緩緩走向八點。
——
系統(tǒng)日志
副本：羅生公館
編號：EN-0001
觀察記錄001｜宿主：言卿
恐懼值：0
情緒波動：未知愉悅
異常行為記錄：
1. 在封閉空間內保持完全靜止呼吸，成功規(guī)避怪談偵測。
2. 遠程識別人類血液氣味，準確判斷傷口類型及形成時間。
3. 對副本內人肉烹飪環(huán)境無任何排斥反應。
4. 在規(guī)則解讀中展現出高于平均水平三個標準差的邏輯推理能力。
系統(tǒng)初步評估結論
宿主言卿不符合“正常人類”行為模型。
建議：持續(xù)觀測。
——淵 記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