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化的，但不是那種炫耀性的有文化，是那種把文化藏起來、只有在不經(jīng)意間才會露出一點端倪的有文化，像藏在石頭里的玉，不切開，你永遠不知道里面有東西。
她走進去的那天晚上，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三杯美式”。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頭。他在擦咖啡杯，擦得很仔細，好像那只杯子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擦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在架子上，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說“你叫姜一”。不是疑問，是陳述，是確認，是等了很久終于等到。
她當時想轉(zhuǎn)身走。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個人的眼神讓她覺得不舒服。不是被冒犯的那種不舒服，是被看穿了的那種不舒服。她沒有走。她接了案子，接了沈渡的線索，接了沈渡的局。她不知道那時候自己已經(jīng)在這個局里了。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她是最后一個入局的獵手。真正的獵人，早就坐在獵場中央，喝了一杯咖啡，等她來。
第二章墜樓
周一凌晨，姜一收到沈渡發(fā)來的消息。是一張地圖截圖，老城區(qū)廢棄廠房的平面圖。紅圈標記了三棟建筑和一扇小門。圖紙的精度很高，跟她在網(wǎng)上找到的公開資料不太一樣，它標注了屋頂?shù)慕Y(jié)構(gòu)、墻體的厚度、管線的走向，像一個內(nèi)部人士的手筆。
“你怎么會有這個？”她打了這行字，刪掉了。又打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也刪掉了。最后她發(fā)了一條：“謝了?！?br>幾分鐘后，沈渡回了一個字：“嗯?！?br>姜一把截圖保存，放大，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然后背上背包，出了門。老城區(qū)在新城西北方向，開車四十分鐘。她到的時候，天還沒亮。廢棄廠房在老城區(qū)的邊緣，緊挨著一條早已廢棄的鐵路。廠房建于上世紀六***代，紅磚墻，鋼架頂，大部分屋頂已經(jīng)坍塌。廠區(qū)里長滿了荒草，最高的地方有一人多高，風吹過去，荒草沙沙地響，像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爬行，悉悉索索的。
姜一把車停在離廠區(qū)一公里外的一條沒有路燈的土路上。下車前，她從副駕駛的手套箱里取出一把折疊刀放在沖鋒衣內(nèi)側(cè)口袋里，又從后備箱拿了一根手電筒。她檢查了手電筒的電量和亮度，確認了最近***的位置和電話，又在手機的備忘錄里寫了一行字：“老城區(qū)廢棄廠房，如果今晚我沒回來，打這個電話?！?br>她寫了***的座機號，然后關(guān)機，進廠區(qū)。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風都沒有。四周安靜得不像在城市里，倒像是在荒野深處。手電筒的光柱在黑夜中掃來掃去，照亮了坍塌的紅磚墻、生銹的鋼架、地上的碎玻璃和雜草。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瓦礫堆上，腳步聲被黑夜吞沒了，悶悶的，像踩在棉花上?？諝饫镉需F銹味、霉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她用手電筒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只死去的野貓，身體已經(jīng)腐爛了一半，白花花的蛆蟲在眼眶和嘴巴里進進出出，身體腫脹發(fā)黑，散發(fā)出的惡臭讓她胃里翻涌了一下，她沒有后退，蹲下來看了看野貓的傷口，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不是被其他動物**的，是被人用繩子勒死的。
她的后背一陣發(fā)涼。不是害怕，是警覺。
有人來過這里，而且不止一次。她站起來，繞過那只死去的野貓，繼續(xù)往里走。廠區(qū)很大，占地將近一百畝，廠房約有十幾棟。她按照沈渡發(fā)來的地圖，先找到了那棟標注了紅圈的建筑。那是靠近廠區(qū)深處的一個倉庫，比周圍幾棟更完整一些，屋頂沒有完全塌掉，但墻壁上有好幾道裂縫，最寬的地方可以伸進去一只手。倉庫的門是鐵皮的，半開著，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鎖，鎖是掛上去的，沒有鎖死，像是有人故意留了一道門，等著誰進去。
她側(cè)身擠了進去。倉庫里面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照到了堆積如山的雜物，廢舊的機器、生銹的管道、破碎的木材、發(fā)黃的塑料袋。落滿灰塵的地面上，有雜亂的腳印，有的很新。她蹲下來拍了幾張照片，把腳印跟自己的鞋底對比了一下，不是她的。她又順著腳印的方向用手電筒照了照，腳印延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