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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九品瘋官:不戰(zhàn)則退三十萬

你的刀,是敵人替你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洛陽城?!熬牌饭偕蠒?*!據(jù)說要撤防、賣糧給胡人!瘋了!**要完了!”,酒肆里,甚至青樓里,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沒人說得清楚——那個叫衛(wèi)沂的老頭,到底是瘋子,還是傻子?,回到府中之后,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整整兩個時辰。。,旁邊是從文館搬來的十幾卷舊檔——衛(wèi)沂歷年抄錄的《邊略匯編》《前朝戰(zhàn)和錄》《各州府錢糧冊》。。,越看越心驚。,一筆一劃,一絲不茍。每一卷都標注了年月、來源、??闭f明——比翰林院的正式文檔還嚴謹。?!按髽I(yè)七年,河?xùn)|饑荒,發(fā)賑糧十萬石”的抄錄后面,衛(wèi)沂用蠅頭小楷寫著:“實到各縣僅四萬二千石,其中一萬石為霉米。死者不計其數(shù)。”
在另一處“大業(yè)十一年,征朔胡,發(fā)民夫二十萬,死者五萬。戰(zhàn)后得地三百里,無人敢耕”后面,寫著:
“得地何用?無人則無地?!?br>李惟庸合上書卷,閉目良久。
這個九品官,花了一輩子,在記錄**的失敗。
不是幸災(zāi)樂禍,不是憤世嫉俗。他在記錄一種規(guī)律——一種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認的規(guī)律。
越是用力去做什么,結(jié)果就越糟。
李惟庸忽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道德經(jīng)》。那時候覺得是老生常談,現(xiàn)在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從來沒懂過。
他召來心腹家臣:“去文館,把衛(wèi)沂歷年所有抄錄、批注的文檔,全部悄悄搬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想了想,又寫了一張紙條,讓人送往刑部大牢。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善待?!?br>當夜,李惟庸入宮。
御書房里,皇帝蕭衍正對著一盞孤燈發(fā)呆。桌上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趙崇武的請戰(zhàn)書,血淚俱陳;一份是衛(wèi)沂的策論,平淡如水。
他反復(fù)看了幾遍,拿起這個,放下那個,像在掂量兩座山的重量。
“陛下?!崩钗┯惯凳?。
“丞相,你來得正好。”皇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朕問你——你真的信那個瘋子?”
李惟庸坐下,想了想,說:“臣信的不是他,是臣算了一筆賬?!?br>“什么賬?”
“打仗,臣算了二十年了?!崩钗┯龟种福斑@一仗,如果要打,需要調(diào)兵八萬,征民夫十五萬,耗糧三百萬石,銀兩至少兩百萬。死傷至少五萬。打完之后,贏了,邊境消停三年,然后胡人再來。輸了,割地賠款,比現(xiàn)在還不如?!?br>皇帝沉默。
“按他的法子——撤防,省了駐軍糧餉;開倉,糧食賣給胡人還能收回銀兩;互市,還能抽稅。最多花三十萬兩。死不了人?!?br>“萬一他輸了呢?”
“輸了,胡人還是打進來。我們不輸,他們也會打進來。陛下,賭不賭?”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年輕的眼睛里有火光閃爍。
“丞相,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嗎?”
“請陛下明示?!?br>“朕怕的不是輸。”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惟庸,“朕怕的是——贏了一輩子,到頭來發(fā)現(xiàn),從來沒贏過。”
李惟庸心中一震。
皇帝轉(zhuǎn)過身,臉上有一種不屬于二十三歲的疲憊:“太傅當年教朕讀《道德經(jīng)》,說‘以無事取天下’。朕當時問,什么都不做,怎么取天下?太傅笑了,說陛下將來會明白的。朕等了這么多年,沒等到明白,等到了****?!?br>他走回案前,提起朱筆。
“朕賭了。但輸了,他的頭,你的頭,朕都要。”
朱筆落下,在密旨上批了四個字:
“依卿所奏。”
李惟庸叩首:“臣,領(lǐng)旨?!?br>他退出御書房時,夜風(fēng)很涼。深秋的皇宮,桂花已經(jīng)落盡了,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刀。
他攥著那道密旨,手心出汗。
三成把握。
賭的是大雍的國運,賭的是自己的項上人頭,賭的是一輩子沒信過的東西。
三日后,密旨送出京城。
一匹快馬,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三天三夜跑了八百里。
而此刻,在刑部大牢里,另一個人也在賭。
趙崇武來了。
他來的時候,是傍晚。牢房里光線昏暗,趙崇武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整個牢門。
“衛(wèi)沂?!?br>衛(wèi)沂睜開眼睛,拱了拱手:“將軍?!?br>趙崇武蹲下來,和他平視。鐵塔一樣的漢子,蹲下來的時候,膝蓋骨咔咔響。
“你以為丞相保得住你?”
“我沒想過要誰保?!?br>“你不怕死?”
“怕?!毙l(wèi)沂說,“但怕沒有用?!?br>趙崇武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破法子,會把邊境幾萬百姓害死?”
衛(wèi)沂也看著他:“將軍知不知道,你那些勝仗,已經(jīng)把邊境幾百萬百姓害死了?”
趙崇武猛地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衛(wèi)沂沒動。
兩個人,一站一坐,一高一矮,一壯一老。
牢房里安靜得能聽到油燈燃燒的聲音。
趙崇武的手在刀柄上握了很久,最終松開了。
“等胡人破了京城,”他說,“你會后悔的。”
“如果破了,”衛(wèi)沂說,“我陪將軍一起死。將軍殺敵而死,臣因言而死。都是死,沒什么不同?!?br>趙崇武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過道盡頭時,他忽然停下,沒回頭,說了一句:“你這個人,要是早二十年出來做官,大雍也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br>衛(wèi)沂沒有回答。
趙崇武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黑暗里。
衛(wèi)沂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早二十年?早二十年,你們也不會聽我的?!?br>隔壁的周大探出頭:“老丈,剛才那個大將軍?他來干啥?”
“來殺我?!?br>“那怎么沒殺?”
“因為他發(fā)現(xiàn),殺了我,他的刀就更重了?!?br>周大撓頭:“聽不懂。”
衛(wèi)沂笑了:“聽不懂就對了。聽得懂的人,都在上面?!?br>他指了指頭頂。
那是紫宸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