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莫離蹲在村口老槐樹下，吃著糠咽菜就饅頭，沒人看得出來這人曾經是天下第一劍修。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一雙草鞋都快斷了，整個人看上去跟村里其他莊稼漢沒什么兩樣。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他身邊總放著一樣東西，用破布纏得嚴嚴實實，當扁擔嫌細，當燒火棍嫌長，誰也不知道里頭裹的是什么。
“莫大爺，您那倆饅頭夠不夠？不夠我再給您拿一個?！迸赃厰[攤的王嬸兒扯著嗓子喊。
莫離擺擺手，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夠了”，然后拎起那把破布纏著的東西，慢悠悠往村外走。
王大嬸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跟旁邊賣菜的老李頭嘀咕：“這人也是怪，三年前來咱們清水村落了戶，也不種地也不做工，就給人寫寫字、讀讀信，賺幾個銅板過日子。你說他有手有腳的，咋就不找個正經的活計呢？”
老李頭壓低了聲音：“你來得晚不知道，這人剛來的時候可慘了，渾身是傷，倒在村口老廟里頭，還是我發(fā)現(xiàn)的。我當時以為他都死了，結果他硬是挺過來了，養(yǎng)了大半年才能下地。說來也怪，這人看著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怎么說呢……有時候看著怪嚇人的。”
“嚇人？我看著挺老實一人啊。”王大嬸不以為然。
“你不懂。”老李頭搖搖頭，不再多說。
二
莫離沒聽見這些閑話，就算聽見了他也不會在意。這些年他聽過的話多了去了，好的壞的都有，早就習慣了。
他沿著村外的小路往山上走，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計算著力氣。事實上他確實在計算，自從紫禁之巔那一戰(zhàn)之后，他體內的內力就像破了洞的水囊，存多少漏多少，每天修煉出來的那點內力，滿打滿算也只夠他揮出一劍。
一劍。
就一劍。
曾經那個十五歲橫掃各門各派天才、十八歲問鼎華山之巔、二十二歲獨闖**殺得**隱世、二十五歲戰(zhàn)敗當世第一劍修劍無雙、二十八歲斬落異國劍仙，如今只剩下一劍之力。
莫離走到山頂，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把劍橫放在膝上，瞇著眼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山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幾縷白發(fā)從鬢角垂了下來，那是三年前體內黑氣作祟留下的痕跡。
三年前那一戰(zhàn)，**國的絕世劍修在臨死前往他體內打了一團黑氣。當時他以為沒什么，誰知道大戰(zhàn)結束之后，內力便如決堤之水一般瘋狂流失。他試過無數(shù)種方法，找過無數(shù)名醫(yī)，想問問有沒有破解之法，但所有人都搖頭。
有人說這是詛咒，無解。有人說這是奇毒，無醫(yī)。還有人幸災樂禍，說老天終于收了這個煞星。
莫離倒也不在意，他活了二十八年，手上沾過的血不少，結下的仇也不少，如今落了難，別人不踩一腳已經算是客氣了。他只是覺得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這么廢了，不甘心連劍都握不穩(wěn)。
“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蹦x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上的土，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一個年輕后生滿頭大汗地跑上來，一邊跑一邊喊：“莫大爺！莫大爺！不好了！村里來了一伙強人，說要屠村！”
莫離眉頭一皺：“屠村？哪來的強人？”
“不知道！他們騎著馬，拿著刀，有二三十號人，已經堵在村口了！王大叔讓我趕緊來找您，說您見多識廣，也許有辦法！”
莫離沉默了一瞬。他當然有辦法，一劍的事。但這一劍揮出去，他就徹底廢了，至少得花一整天才能重新攢出揮第二劍的內力。
“走，去看看?！蹦x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那年輕后生急得直跺腳，又不敢催，只能在前頭一路小跑帶路。等他們到村口的時候，村里人已經被趕到了一片空地上，男女老少擠成一團，個個嚇得面如土色。二三十個騎著**壯漢圍在四周，手里明晃晃的刀片子映著日光，晃得人眼睛疼。
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子的大漢，膀大腰圓，手里提著一柄鬼頭大刀，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村民們，聲如洪鐘：“老子再說一遍，把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