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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受盡磋磨又如何?系統(tǒng)助我破宿命


大雪天。

阿允蹲在井邊,手在冷水里泡了半個時辰,指節(jié)腫得像發(fā)了的面。

今早管事嬤嬤扔過來一摞衣裳,說是一個犯了錯的宮女換下來的,里頭有血跡,務(wù)必洗凈。

“仔細些,洗不凈有你受的。”

她沒敢多問,蹲到井邊就搓開了。

血漬最難去,得用冷水,熱水一燙反而凝固。

她搓得慢,怕傷料子,更怕傷自己的手——手壞了,往后怎么洗。

“阿允姐姐,吃飯了?!?br>
身后探過來一張圓臉,是和她同屋的小丫頭阿蘅,手里攥著半個冷饅頭,悄悄塞給她。

阿允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咬。饅頭干硬,硌牙,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姐姐,你手又裂了。”阿蘅瞧見她掌心那道血口子,壓低了聲,“嬤嬤怎么把那種臟活給你……”

“別說了?!卑⒃蚀驍嗨?,“讓人聽見,你也沒好果子吃?!?br>
阿蘅抿抿嘴,不吭聲了。

她是去年入宮的,分到浣衣局時哭了好幾日,是阿允手把手教會她搓衣裳、晾衣裳、躲嬤嬤的藤條。小丫頭念恩,總偷偷給她留口吃的。

阿允咬完最后一口饅頭,把手指上的渣舔干凈,又把手伸回冷水里。

“去吧,別在這兒待著,當(dāng)心嬤嬤瞧見?!?br>
阿蘅點點頭,小跑著走了。

雪還在下,落進盆里就化了,和洗衣水混在一處,分不清哪滴是雪,哪滴是水。

阿允低頭**那件帶血的衣裳,動作很慢,一下,一下。

三年了。

三年前入宮時,她十四歲。

沒有家人打點,沒有隨身物品,管事嬤嬤打量她一眼,說“你去浣衣局罷”。她就跪下來叩頭,謝恩。

那時候她以為熬幾年就好。

后來才知道,浣衣局沒有“熬出頭”這回事。

旁的處所有升遷的機會,有得主子青眼的機會,有調(diào)去清閑地方的盼頭。浣衣局沒有。

這里只有水,冷的水,一年四季的水。

只有衣裳,永遠洗不完的衣裳。只有嬤嬤的藤條、宮女的冷眼、和無邊無際的、沒有人看得見的日子。

她今日有些頭暈。從早上起來就不大爽利,蹲了這半日,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沒在意。浣衣局的人不配在意這些。

“阿允!”

管事嬤嬤的嗓子從廊下傳過來,尖得像刀子。

阿允手一抖,抬起頭。

“磨蹭什么!那幾件洗完了嗎?乾清宮急等著要!”

“就快好了。”她應(yīng)了一聲,把手從水里抽出來,在衣襟上蹭了蹭,去夠另一件。

嬤嬤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目光從她頭頂刮到腳底,停了一瞬。

“手伸出來?!?br>
阿允把手伸出去。

嬤嬤看了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阿允把手收回來,繼續(xù)洗衣裳。

她知道自己手不好看。腫,紅,裂著口子,冬天永遠好不了。

嬤嬤看那一眼,大約是嫌棄——長這副手,也好意思在浣衣局待著。

可她只有這雙手。

午飯是一碗稀粥,里頭飄著幾片菜葉。阿允蹲在廊下喝完,碗底還剩兩口,她猶豫了一下,端回屋放在阿蘅鋪邊。

小丫頭今早咳嗽,該多吃點。

下午接著洗衣裳。手越來越疼,頭也越來越沉。她不敢停,停了就趕不上天黑前晾完。晾不完,明日嬤嬤要罵。

罵倒沒什么,反正罵慣了。就怕挨藤條,挨了藤條手更使不上勁,活更干不完。

她低著頭,一下一下**。

雪落在她頭發(fā)上,化了,又落。

傍晚時分,活干完了。

阿允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手已經(jīng)僵得握不住。

她站在原地,看著滿院晾曬的衣物在風(fēng)里晃蕩,忽然眼前一黑,扶著竹竿才沒栽下去。

站了好一會兒,那陣暈眩才過去。

晚飯是一碗稀粥,比中午還稀。她喝完了,把碗送回膳房,回到通鋪躺下。

身上一陣陣發(fā)冷。

她把被褥裹緊,還是冷。那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怎么都捂不熱。

屋里已經(jīng)點了燈,幾個宮女圍著炭盆說話。

沒人叫她。她也不過去,就那么縮在被子里,閉著眼睛聽她們聊。

“聽說了嗎?陛下今兒又沒翻牌子?!?br>
“這有什么稀奇的,陛下這些年翻過幾回牌子?都快成和尚了?!?br>
“噓——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沒人聽見。本來就是嘛,先帝這個年紀(jì),皇子都好幾個了。咱們陛下**十年,別說皇子,公主都沒一個?!?br>
“可不是。聽說太后急得不得了,天天往坤寧宮跑,催皇后娘娘想辦法?!?br>
“皇后娘娘能有什么辦法?她自己也沒動靜?!?br>
“聽說前頭敬事房有個宮女,膽子大,偷偷爬了龍床……”

“然后呢?”

“然后?”那聲音壓低了些,“聽說第二天就被拖出去了,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了?!?br>
“哎喲……”

“可不是。陛下的床是那么好爬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br>
“就是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br>
笑聲低低的,帶著幾分刻薄。

阿允聽著,沒有動。

她身上越來越燙了。

不是剛才那種冷,是燙,從里到外的燙。

額頭、臉頰、手心,都燒起來了。

她知道這是發(fā)熱。

浣衣局發(fā)熱的人不少,大多熬幾天就好了,也有沒熬過去的。

去年有個小宮女,發(fā)熱三日,沒人管,**天早上被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硬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去。

熄燈了。

炭火滅了,鼾聲響起來,窗紙透進來一線月光。

阿允縮在被子里,渾身滾燙,卻覺得冷。那冷和燙混在一起,燒得她迷迷糊糊。

她想,明天還要洗衣裳嗎?

后天呢?

大后天呢?

一直洗,洗到死?

還是會像很多末等宮女一樣,被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也沒人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死。

她還沒有活過。

?!?br>
那聲音來得突兀,像一根針,扎進她滾燙的混沌里。

阿允猛地睜開眼。

誰?

屋里黑漆漆的,鼾聲如舊,沒有人動。

檢測到適配宿主。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清晰了些,像是直接響在她腦子里。

阿允攥緊了被角。她沒有叫,沒有動。末等宮女最擅長的事就是不動聲色,哪怕心里驚濤駭浪。

宿主身處后宮,身份卑微,生存意愿評估中……

評估結(jié)果:宿主正在發(fā)燒,生存意志瀕臨臨界點,符合系統(tǒng)綁定條件。

阿允聽著,一動不動。

那聲音頓了頓,忽然問:

宿主,你想活下去嗎?

阿允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那聲音又問:

宿主,你想改變嗎?

還是沉默。

那聲音沒有再問。

月光從窗紙漏進來,落在那道陳舊的門板上。

阿允盯著那線光,盯了很久。她身上燒得厲害,腦子卻從未如此清醒。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誰。

“……你是誰?”

本系統(tǒng)為“鳳臨天下·生子系統(tǒng)”,編號099。您的專屬孕育助手。

生子?

阿允愣了一下。

她是末等宮女,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生子,和誰生?

和皇帝?

那得爬床。

爬床的宮女會被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

檢測到宿主疑惑。系統(tǒng)可提供以下服務(wù):**后可指定男女,分娩無痛,產(chǎn)后體型即時恢復(fù),宿主只需完成任務(wù),即可獲得相應(yīng)獎勵,比如健體丹,美顏丹……

阿允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如果她能生下皇帝的孩子,就不用餓肚子……

當(dāng)前檢測到宿主尚未綁定。請問宿主,是否愿意成為本系統(tǒng)宿主?

她想起今天泡在冷水里的手,想起掌心的裂口,想起嬤嬤那個嫌棄的眼神。

想起三年來每一個一樣的日子,想起永遠洗不完的衣裳,想起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活著。

她想起阿蘅給她塞的那個冷饅頭。

她想起自己把最后兩口粥留給小丫頭。

她想起那個爬床的宮女——亂棍打死,扔去亂葬崗。

她想起——

她還沒有死。

她還想活著。

“愿意?!?br>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綁定成功。

新手禮包已發(fā)放,請宿主查收。

眼前憑空浮現(xiàn)一道光屏,幽藍的字跡懸在半空,在那片月光里格外清晰。

恭喜宿主獲得:豐腴丹×1(服用后身形調(diào)整至“珠圓玉潤,柔若無骨”),美容丹×1(服用后膚質(zhì)升級為“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強身健體丹×1(服用后身體冬暖夏涼,不懼嚴(yán)寒酷暑,百病不侵),白銀十五兩。

兩枚丹藥落在她掌心。一枚淡粉,一枚瑩白,帶著微微的熱意,像剛從什么地方取出來。

阿允低頭看著它們。

她燒得厲害,手卻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藥,是熱的。

她很久沒有碰過熱的東西了。

她把那枚淡粉的丹藥送進嘴里。然后是那枚瑩白的。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zé)釓暮黹g散開,流經(jīng)四肢百骸。

那熱意不像火烤,倒像浸在溫水里,一寸一寸地熨過她滾燙的皮肉。

額頭不那么疼了。手不那么冷了。連掌心那道裂口,都似乎沒那么疼了。

她把掌心貼在胸口。

那熱意透進衣裳,透進皮肉,透進骨頭里。

很暖。

她很久沒有這么暖,那么輕盈過了。

她睡了,睡得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