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歲，我以為下半輩子就剩太極班和菜市場了。陳國平改變了這件事。他細心，出門旅行連保溫杯泡什么茶都提前問過我。我答應和他去黃山，兩個人，四天三夜。女兒叮囑我注意安全，那個"安全"說了三遍?？傻诙?，我就發(fā)現(xiàn)他不對勁了。他頻繁背著我接電話，手機永遠屏幕朝下。直到在服務(wù)區(qū)，我親眼看見他打開微信，給一個叫"芬"的人轉(zhuǎn)了賬。六十一歲的女人，照樣會看走眼。
……
-正文:
01
我站在臥室鏡子前，把那條杏色絲巾繞在脖子上，左看右看。
這顏色會不會太嫩了？
我今年六十一。按理該戴深灰深藍，可上個月女兒陪我逛商場，拎起這條絲巾往我脖子上一搭。
"媽，這個顏色襯您。"
我說太淺了。
她說好看就行，管它淺不淺。
回家之后我對著鏡子比了四五次，最后還是買了。
手機響了。
"慧蘭，明天早上七點還是七點半出發(fā)？"
是陳國平。
"你定就行。"我把絲巾疊好，放進行李箱最上層。
"那七點半，我到你樓下接你。"
"行。"
掛了電話，我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這是我頭一回跟一個男人單獨出遠門。
陳國平是太極班的搭檔。兩年半了，從站樁學起，到現(xiàn)在一套二十四式能打得整整齊齊。
班里有人開玩笑，說我倆是"**搭檔"。
也有人說得更直白：你倆到底搭不搭伙過日子??？
我每次笑著打岔。
不是沒想過。
陳國平人確實不錯。退休前在機械廠當車間主任，說話做事都利索。關(guān)鍵是，他對我上心。
太極班結(jié)束，他幫我提包。冬天路滑，他多等一會兒，看我上了公交車才走。上次我牙疼，他跑了三家藥店，拎了一兜子藥回來。
可是——
不對，沒有可是。
我走到客廳，看了一眼墻上那張全家福。
老周還在照片里笑著。
他走四年了。
我到底想要什么？一個伴？還是別的？
六十一歲想這些，是不是不正經(jīng)？
我把念頭攆掉，低頭收拾行李箱。換洗衣物、降壓藥、充電器、***，每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睡前又去看了一眼那條絲巾。
算了，就它了。都這個歲數(shù)了，想戴什么就戴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收拾妥當了。抹了一層薄粉底，涂了女兒送的口紅，豆沙色，她說顯氣色又不夸張。
七點半，樓下響了一聲喇叭。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遠遠看見陳國平的銀灰色轎車停在路邊。
他已經(jīng)下了車，站在后備箱旁邊等著。
"來了？"他接過我手里的箱子。
"嗯。"
后備箱打開，里面已經(jīng)放了一個行李箱，旁邊是一只保溫壺，還有一兜水果。
"早上熬了銀耳湯，路上喝。你不是胃不好嘛，喝點熱的。"
我上了車。
他遞給我一個小靠枕。
"墊著，路上四個多小時呢。"
車子啟動。
晨光淡淡的，行道樹一棵棵往后退。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種很久沒有的感覺。
松快。
多久沒出過遠門了？兩年？還是三年？
陳國平打開車里的音響，放的是李谷一。
他跟著哼了兩句，然后笑了一聲："我前妻以前最愛聽這個。"
我手擱在腿上，沒接話。
車里安靜了幾秒。
"困了就瞇一會兒。"他說。
"不困。"
"那咱聊聊天？"
"聊什么？"
"隨便。"他看了我一眼，"路還長呢。"
昨天晚上女兒打過一通電話。
"媽，你跟陳叔就你倆去？"
"對。"
"沒別人了？"
"沒有。"
那頭停了兩三秒。
"媽，您自己多注意啊。"
"注意什么？"
"就是……注意安全。"
當時沒在意。
現(xiàn)在坐在副駕駛上，突然回過味兒來了。
她那個停頓是什么意思，我清楚得很。
我偷偷瞟了一眼陳國平。
他專心開車，鬢角白了一片，五十八歲的人，精神頭還不錯。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兩年半的搭檔，我真的了解他嗎？
02
開了一個多小時，陳國平把車停進服務(wù)區(qū)。
"去趟洗手間。"他說，"你要不要也下來活動活動？"
"好。"
我去了洗手間，出來買了兩瓶水。
回到車旁時，他已經(jīng)在了，手里端著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