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凌晨四點十七分。
林餮從噩夢中驚醒。
不是被妖魔鬼怪嚇醒的，是被餓醒的。
那種饑餓感像一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操……”
他坐起身，額頭全是冷汗。出租屋的霉味撲面而來，廉價床墊發(fā)出吱呀的**聲。
林餮，三十歲，美食博主，*站50萬粉絲。
聽起來好像挺風(fēng)光的。
但實際上——
他看了眼手機，MCN公司發(fā)來的郵件還躺在那里：「您的賬號因數(shù)據(jù)異常已被限流，請配合調(diào)查……」
**數(shù)據(jù)異常。
不過是得罪了公司要捧的另一個博主，對方的粉絲跑來瘋狂舉報，公司不想得罪人，直接把他這個沒**的拋棄了。
更慘的是，他的積蓄三個月前全砸進了一次"爆款視頻"的**里——結(jié)果撲得連個水花都沒有。
現(xiàn)在他全身上下只剩287塊6毛2。
林餮摸了摸肚子，那股饑餓感又翻涌上來。他打開米缸，里面只剩一把見底的米。
泡面調(diào)料包倒是還有兩包。
他撕開一包，倒進杯子里，用熱水沖開。
淡**的渾濁液體散發(fā)著廉價味精的氣息。林餮盯著杯子，突然笑了。
堂堂……
他頓了頓，把那個念頭甩掉。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腦子里總會出現(xiàn)一些奇怪的念頭。比如"堂堂饕餮，居然淪落到吃調(diào)料包"這種。
饕餮是什么？
山海經(jīng)里記載的上古兇獸，特點是貪吃。
林餮一直覺得自己這個貪吃的毛病就是從小養(yǎng)成的。但要說是什么轉(zhuǎn)世？那也太扯淡了。
他搖搖頭，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調(diào)料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總算有了點東西墊著。
不行，得出門搞點吃的。
林餮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外套，下樓。
凌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24小時便利店的燈牌亮著。但他去的不是便利店——是街角那個早點攤。
老李包子鋪。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開的，每天凌晨四點出攤，賣到中午。
林餮是這家的常客。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便宜。
“大爺，來四個菜包，兩個肉的?！?br>老**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老樣子？”
“對?！?br>“三塊錢。”
林餮掏了掏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遞過去。
老**接過錢，把包子遞給他。油紙包著，還帶著蒸籠里的熱氣。
林餮咬了一口。
菜包入口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住了。
這味道……
不對。
不是包子的味道不對。而是這包子里有一股他從來沒嘗到過的味道——
是淚水的味道。
咸的，苦的，帶著無盡的思念。
是那種深夜獨自一人時才會流的眼淚。
林餮抬起頭，看向正在搟面的老**。她的眼神渾濁，動作機械，面無表情地重復(fù)著同樣的動作。
但她手上的皺紋里，藏著多年的風(fēng)霜。
“大娘……”林餮開口。
老**沒抬頭：“咋了？”
“這包子……是你自己做的？”
“廢話。開了二十年，哪讓別人碰過我的面?！?br>林餮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他嘗到了別的東西。
是一雙手。
一雙手在深夜里揉面、剁餡，包好每一個包子，然后在黎明時分推著車出門。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為什么？
因為他有個女兒。
女兒小時候最愛吃她包的菜包。每天早上，她都會把最大的那個菜包留給她。
后來女兒長大了，去了大城市。
再后來，女兒沒了。
生病走的。臨終前說想吃媽媽包的菜包，但吃不到。
從那以后，老**就一個人賣包子。每天凌晨四點出門，晚上收攤，回家繼續(xù)揉面。
她怕忘了。
怕忘了女兒愛吃的那個味道。
林餮放下包子，沉默了很久。
“大娘?！?br>“咋了？”
“你這包子……***好吃?！?br>他沒說假話。
老**終于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她看了林餮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但她手下的動作，似乎比剛才快了一些。
林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