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通電話
凌晨零點整，電話響了。
我盯著那部紅色座機，手心里的電子煙握得發(fā)燙。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是一串亂碼，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又來了，第七個。
接起來的時候，我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那頭是個小女孩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她說她叫蘇瑾，25歲，小學音樂老師，三天前死了。
“叔叔，我能看見你?！彼穆曇麸h忽不定，像隔著一層水，“你身后那面鏡子，里面有人在笑?！?br>我的后背瞬間僵硬得像塊鐵板。
值班室的墻上掛著一面圓鏡，是我嫌屋里太暗自己貼的。我沒敢回頭，但我能感覺到余光里有什么東西在動。那面鏡子正對著我的座位，從第一天坐在這張椅子上開始，我就逼自己不去看它。因為我看過，太多次了。
鏡子里的人，總是在不該笑的時候笑。
“叔叔，他沒有在看你，”蘇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他在看我。他走過來了?！?br>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到身后的鐵皮柜發(fā)出一聲巨響。我轉過頭去，鏡子里的我站在那里，面色慘白，嘴角卻緩慢地向上揚，像有人用線在拉我的臉。
那不是我。我根本沒在笑。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我根本沒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沈寒站在門口，黑色的風衣上還沾著雨水的濕氣，他沒有敲門，就這么直直地看著我，目光從我身上移到那部座機上，又移回來。
“林越，我需要你解釋一件事?！?br>他的語氣冷得像冰碴子。我認識沈寒五年了，他平時說話從不這樣。他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被雨淋濕了一個角，他把它扔在我桌上，里面的照片散落出來。
是蘇瑾死亡現(xiàn)場的照片。她躺在一個破舊的摩天輪下面，身體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白色的裙子上全是血。
“她的****顯示，案發(fā)當時你的手機也在那附近?！鄙蚝穆曇魶]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報告，“不光是這一次。上周的趙明遠案，兩個月的孫曉雯案，你的定位都在案發(fā)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
我的手指在發(fā)抖。我拼命想把電子煙塞進嘴里，按了兩下都沒打著火。
“我是夜間接線員，沈寒。我晚上都在值班?！?br>“你的值班記錄被人改過?！彼⒅业难劬?，一字一頓地說，“蘇瑾遇害那天晚上八點到八點半，你在系統(tǒng)上顯示的是‘在崗’，可監(jiān)控錄像里你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轉到我面前。屏幕里是我值班室的監(jiān)控畫面，我倒在那張破皮椅上，眼睛閉著，但我的嘴唇在動。
那頻率太快了，不是在打鼾，是在說話。
我盯著自己的臉，那一刻我完全能確定，視頻里的那個人不是我。我睡著了從來不打鼾，更不會說話?？赡莻€畫面里的我，嘴唇翕動的速度幾乎不像人類能做到的。
“林越，”沈寒收起手機，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你到底是誰？”
他的手勁兒很大，我肩膀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我突然想起一個人說過的話——沈寒以前是**隊的，他如果想讓人說實話，有的是辦法。
但此時電話又響了。
紅色的座機發(fā)出刺耳的鈴聲，屏幕上的號碼還是那串亂碼。沈寒低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別接。”他說。
我的手已經伸過去了。
電話那頭，蘇瑾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不再像隔著一層水?！笆迨澹闩赃叺哪莻€人能幫你，但他不能相信。真正的壞人，在你每天都看得見的地方?！?br>“什么意思？”我壓低聲音問。
“摩天輪，第三號座艙，下面有個縫隙。”蘇瑾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像是信號在消失，“我說不了太久了……袖扣……刻著一個‘趙’字……”
電話斷了。
我放下聽筒的時候，沈寒正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看著我。不是憤怒，不是懷疑，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她說什么？”他問。
“沒什么。”
我騙了他。但我必須騙他，因為蘇瑾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我想到了一件事——趙景行，市局副局長，每天都會經過我的值班室門口，還會笑著說一句“小林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