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沒催促，等他自己說下去。
“那天放學，他們把我堵在河邊。七八個人，都是高年級的。他們說我和林越走得太近，說我和他搞同性戀，說我們惡心?！鄙倌甑氖种甘站o，指節(jié)泛白，“林越幫我說了一句話，就被他們拽走了。他們要他看著我被打、被推下水。他不愿意，掙扎的時候扯掉了這枚紐扣……他扔給我，意思是讓我去告老師?！?br>少年的眼眶發(fā)紅，卻沒有眼淚。亡魂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了。
“我沒能去告老師。”他的聲音輕得像風，“我淹死了。他們說是意外，所有人都說是意外。沒有人知道那枚紐扣，沒有人知道林越拼了命想保護我?！?br>溫硯垂下眼睫，沉默片刻，伸出手：“把紐扣給我?！?br>少年猶豫了一下，將紐扣放在她手心。
溫硯的手很涼，但她感覺到的不是那種真實物體的觸感，而是一股濃烈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情緒——恐懼、絕望、不甘，還有少年至死都沒能說出口的委屈。
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涌來，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閃回著零碎的畫面。
河水很冷。
拳頭落在身上。
有人喊：“周小船，你不是很牛嗎？起來啊！”
笑聲，刺耳的笑聲。
然后是一個少年拼命沖過來，被人拽住，掙扎中扯掉的紐扣飛出去，落在水里。
“林越！林越你別管我！”
最后的聲音沉入水底，所有的光和聲音都消失了。
溫硯睜開眼，眼眶微微泛紅。
她將紐扣放進玻璃柜臺里，對少年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幫你沉冤昭雪?！?br>少年怔怔地看著她，那張青白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近似活人的表情：“真的嗎？”
“真的?！?br>少年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句極輕極輕的“謝謝”，然后身形漸漸淡去，消失在燈光里。
他還會回來的。執(zhí)念未消之前，他無法真正離去。
溫硯揉了揉太陽穴，在柜臺后坐下，拿起手機翻看本地新聞。搜到那條半個月前的報道——“高一學生周小船河邊溺亡，初步判斷為意外失足”。
評論區(qū)寥寥幾條，有人惋惜，有人感慨，有一個賬號反復(fù)留言：“他不是意外，是被欺負死的，你們都不信！”
點進去，頭像是一個少年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