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巾被染紅了一小塊。
她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盯著那本舊書看了幾秒。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十一點四十分。
眠眠，出來吃飯。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許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碰翻了床頭柜上的水杯。
水灑了一地。
那是媽**聲音。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樣。
連喊她小名時那種尾音拖長的習慣都分毫不差。
許眠屏住呼吸。
廚房離她的臥室不遠，聲音清晰地穿透木門。
她想起剛才弟弟許安一直坐在廚房外的餐桌旁沒動。
眠眠，飯涼了。
門外的聲音又喊了一次。
語氣比剛才急躁了一點。
許眠的腦子里跳出第一條規(guī)則。
聽見死人的聲音，必須答應三次。
否則她會來帶走活人。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發(fā)疼。
只要張嘴答應一聲就行。
但她咬緊了牙關。
門外如果真的是媽媽，媽媽為什么不自己開門進來。
如果門外不是媽媽，那學得這么像的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砰。
臥室門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
許眠嚇得往后縮到了床角。
乖女兒，你答應她啊。
這次是爸爸的聲音。
隔著門板，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
你不答應，**就會來帶走我。
求求你了，你應一聲。
緊接著，撲通一聲悶響。
膝蓋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許眠僵坐在床上。
爸爸在給她下跪。
一個活生生的父親，大半夜跪在女兒房門外，求她對著空氣答應一句。
這個認知讓許眠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摳住床單。
帶走就帶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許眠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要不帶走我就行。
她**嘴唇，一聲沒吭。
但那個念頭像根刺，已經扎進來了。
她在害怕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爸爸怎么辦，而是自己別死。
這算什么。
門外安靜了。
沒有媽**聲音，也沒有爸爸的求饒聲。
死一樣的寂靜。
許眠看了一眼掛鐘。
十一點五十五分。
她想起第二條規(guī)則。
每晚十二點前，必須把書翻一頁。
剛才爸爸在門外撞門，現在卻毫無動靜。
許眠把書拿過來，手指停在第三頁的邊緣。
剛才滲血的地方已經干了，變成一塊暗褐色的斑。
她深吸一口氣，把第三頁翻了過去。
翻頁的瞬間，臥室里的燈管滋滋閃了兩下。
許眠低下頭。
第三頁的夾層里，并不是空白的紙頁，而是一行用紅筆寫下的字。
不，那不是紅筆，字跡邊緣還在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就像紙面在出汗。
那是媽**手寫體。
別信**，他早就死了。
許眠死死盯著這行字。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血字說爸爸死了。
可是幾分鐘前，爸爸還跪在她的門外求她。
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那么真實。
如果爸爸死了，剛才說話的是誰。
如果爸爸沒死，這本夾著媽媽血字的書為什么要騙她。
許眠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她慢慢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沒有任何走動的聲音。
廚房里也沒開燈。
剛才爸爸求饒的時候，許安也沒有出聲。
在這個家里，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她從門縫底下的縫隙往外看。
走廊的感應燈沒亮，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雙腳站在門外。
沒穿鞋，腳底板貼著地磚。
腳尖正對著她的房門。
那是弟弟許安的腳。
許眠慢慢退回床邊。
她沒有開門。
3.
頭七后的第一天。
天亮了。
外面的麻雀叫得很響。
許眠頂著黑眼圈推**門。
客廳里一切如常。
外婆在陽臺澆花，爸爸坐在沙發(fā)上看早間新聞。
許眠走到廚房倒了杯熱水，端著玻璃杯走到沙發(fā)旁。
爸，喝水。
她把水杯遞過去。
許國平轉過頭，伸手接過水杯。
他的手指碰到了許眠的手背。
冰涼。
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肉。
許眠的手猛地一縮。
水杯沒拿穩(wěn)，傾斜了一下，滾燙的開水灑出來，潑在許國平的灰夾克上，還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臉上。
啊，對不起。
許眠抽紙巾去擦。
她盯著許國平的臉。
滾燙的水珠順著他的顴骨滑下來，流進衣領里。
他沒有躲，連眼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