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周半仙"八年。
他指哪兒，我勘哪兒。他畫符，我磨墨。他收錢，我數(shù)錢——然后看著他把錢揣兜里。
被掃地出門那天，他兒子說我是"端碗吃飯，放碗罵娘"。
我沒罵娘。
就說了句："你們等著瞧。"
三天后，三百萬的奠基石，當(dāng)著三十多個老板的面，"咔嚓"一聲，從正中間裂了。
你猜周德明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先哭的，還是先跪的？
第一章
"林北，你也別怪我，這行當(dāng)，講究個傳承有序。"
周德明坐在紅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盤著一串金絲楠木珠子。
語氣平淡，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我站在他對面，手里還拎著剛從工地帶回來的羅盤。
羅盤是他的，但上面的刻度磨損了三次，全是我重新校的。
"爸，您就別跟他廢話了。"
周子軒從里屋走出來，叼著根煙，歪靠在門框上。
"林北，你跟了我爸八年，該學(xué)的也學(xué)了，該拿的也拿了?，F(xiàn)在圈子不好混，我們自家人都不夠分的，你說是吧？"
我看著他。
這小子，三年前連羅盤上的二十四山都認不全。
我手把手教他看水口，他非說"水往低處流，那還用看？"
現(xiàn)在倒穿上西裝了，把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一副**人的派頭。
"行。"
我說。
周德明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會求他。
畢竟之前有人暗示過——林北啊，你師父對你不薄，你得感恩，別犯渾。
我確實沒犯渾。
我把羅盤放在桌上，把隨身帶的筆記本也放在旁邊。
周子軒伸手就要去拿筆記本。
我一巴掌按住。
"羅盤是**的，我還。這筆記本是我自己寫的，不算你們家產(chǎn)。"
周子軒臉色變了："你——"
"子軒。"周德明抬了抬手，"算了，讓他拿走。一個助理的筆記，能有什么東西？"
我差點笑出來。
助理的筆記？
北城**那個項目，開發(fā)商請他去看**，他站在工地上轉(zhuǎn)了三圈說"此地龍氣不足"，回頭在車上問我："林北，到底什么情況？"
是我告訴他——那地底下有條暗河，地基打深了會滲水，要么改方位，要么換樁型。
最后開發(fā)商夸他神機妙算，他笑著收了六十萬的顧問費。
給我？
給了我三千塊。
加班費。
八年了。
一百多個項目。
每一個，都是這么過來的。
我把筆記本揣進包里，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子軒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林北，我勸你出去別亂說話，這行當(dāng)圈子小，你要是壞了我爸的名聲，別怪我不客氣。"
我停住腳。
轉(zhuǎn)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紅木椅上一臉淡定的周德明。
"你們等著瞧吧。"
我說完這句話，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后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周子軒嗤笑了一聲。
"還等著瞧？他一個助手，出去能干什么？幫人看墳頭**？哈哈哈——"
我沒回頭。
外面太陽挺大。
曬得我眼睛有點酸。
下樓的時候，我碰見了周德明的司機老陳。
他正蹲在車旁抽煙，看見我拎著包出來，愣了一下。
"林……林哥，你這是？"
"走了。"
"走了？去哪兒？"
"回家。"
老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是個明白人，在這行里跟車跟了十幾年，什么人情冷暖都見過。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我。
"拿著。"
我接過來，沒客氣。
"多保重，林哥。"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說實話，走出那棟樓的時候，我心里沒有什么想象中的悲壯感。
更多的是一種——終于**結(jié)束了的輕松。
八年。
我給周德明當(dāng)了八年的影子。
他站在臺前，我躲在幕后。
他拿大頭，我拿零頭。
他被人叫"周半仙"，我被人叫"小林，去倒杯茶"。
夠了。
真的夠了。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煮了一碗面。
面還沒熟，手機就震了。
是周子軒發(fā)來的微信。
"林北，忘了跟你說。下周三鴻運地產(chǎn)的奠基儀式，你之前整理的那份材料在哪？發(fā)我一份。"
我看著這條消息，端起碗喝了口面湯。
沒回。
三天之后就是下周三。
那塊奠基石，是我半年前親自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