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
陳桂蘭不耐煩。
“一張紙有什么用？”
顧行舟說：“今天它沒什么用。等有人說銀行沒提醒、家屬沒到場、您沒被風險告知，它就有用?！?br>陳桂蘭把紙拿在手里，紙邊被她捏皺。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br>宋聞溪說：“可以不讓別人知道。但不能讓騙子知道我們怕別人知道?！?br>陳桂蘭看她。
“你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像你爺爺?！?br>“爺爺也這么煩？”
“比你煩?！?br>這句像小石子砸進水里。
兩個人之間那層硬殼裂了一點。
宋聞溪順著這個縫問：“周老師第一次提爺爺，是哪天？”
陳桂蘭低頭想。
“上周二。他說紀念冊排版好了，里面缺一個收尾故事。我就跟他說，你爺爺走前沒喝上湯?！?br>“他有沒有錄音？”
“他拿手機，說怕我說快了記不住。”
顧行舟聽到這里，抬頭。
“陳阿姨，您當時授權(quán)他錄嗎？”
“他說只是做紀念冊?！?br>宋聞溪在便簽上又圈一個日期。
周二口述錄音。
周三授權(quán)書假簽。
周一凌晨綁定懷民備注。
順序不對。
如果周二才聽到湯，周一怎么就綁定懷民？
說明“懷民”這個名字更早就被采集。
她把這個矛盾記下來。
后面每個矛盾都會推開一點門。
銀行貴賓室打印流水時，打印機發(fā)出細小的吱聲。
紙一張張吐出來，顧行舟用手壓住最上方。
他不能把所有客戶信息交給家屬。
宋聞溪懂這個邊界，只指著可由本人確認的幾行。
“奶奶，您看這里?！?br>流水上顯示過去四周有三筆預約轉(zhuǎn)賬。
第一筆兩萬元，備注“懷民試住金”。
第二筆六萬元，備注“懷民床位鎖定”。
第三筆就是今天的十九萬八。
收款賬戶備注自動生成爺爺昵稱。
那不是銀行系統(tǒng)生成的稱謂。
它來自陳桂蘭自己手機里保存過的收款別名。
顧行舟問：“陳阿姨，是誰讓您這樣保存的？”
陳桂蘭把流水推回去。
“懷民以前就叫這個?！?br>“誰告訴您這筆款能轉(zhuǎn)給他？”
“周老師?！?br>顧行舟看了宋聞溪一眼。
宋聞溪把這兩個字記在便簽上。
陳桂蘭像被那眼神刺了一下。
“人家周老師比你們這些親人強。他知道我晚上睡不著，知道你爺爺走的時候，我連最后一口湯都沒喂上?！?br>宋聞溪喉嚨發(fā)緊。
那年爺爺突發(fā)腦梗，陳桂蘭在廚房熬蓮藕湯。
救護車把人拉走，她手里還端著半碗沒撒蔥花的湯。
這件事家里人很少提。
周老師卻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陳桂蘭不答。
她把鑰匙塞進棉布包，拎起包往外走。
宋聞溪伸手扶她，被她甩開。
“我沒糊涂。你別拿老人兩個字壓我?！?br>大廳里排隊的人看過來。
宋聞溪收回手。
她站在原地，聽見身后打印機繼續(xù)吐紙。
顧行舟把回執(zhí)遞給她。
“臨時保護只能爭取一點時間。交易如果換渠道，您還得及時發(fā)現(xiàn)。”
“她能換渠道？”
“柜面、手機銀行、他人**、授權(quán)委托，都可能被利用?！?br>宋聞溪把“授權(quán)委托”四個字圈上。
她寫字時總先圈日期。
這是她在法律援助站養(yǎng)成的毛病。
誰說了什么會變。
日期不容易撒謊。
陳桂蘭沒有回家。
她被姑姑宋玉萍接走。
宋聞溪晚上趕到姑姑家時，防盜門里傳出親戚的聲音。
“她一個小姑娘懂什么？老**的錢，她比誰都急?！?br>“法律志愿者又不是律師，真當自己能管銀行？”
門開了一條縫。
宋玉萍擋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張銀行回執(zhí)。
“聞溪，**說讓你別鬧。媽愿意買康養(yǎng)項目，你憑什么攔？”
宋聞溪看向屋里。
陳桂蘭坐在沙發(fā)一角，電視開著靜音。
茶幾上擺著一張彩頁。
藍天、草地、白墻紅瓦，幾個老人圍著穿白襯衫的講師笑。
彩頁標題是“安頤康旅居養(yǎng)老權(quán)益說明會”。
“這不是正規(guī)養(yǎng)老機構(gòu)備案宣傳。”
宋玉萍把彩頁反扣。
“你看一眼就知道？”
“有民政備案號嗎？有收費合同嗎？收款為什么進健康管理公司賬戶？”
陳桂蘭把遙控器按到掌心里，開口了。
“聞溪，回去?！?br>“奶奶?！?br>“你爺爺走了三年，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