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子上，維持著一個咧嘴微笑的表情，眼珠子一動不動，活像一尊蠟像。
他腦海里有一根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再繃緊、再——
啪。
斷了。
"……阿？"
霍瑤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她放下杯子，用餐巾紙輕輕印了一下嘴唇。
"你那一拳力氣挺大的，"她歪了歪頭，"鼻梁都給我打歪了，后來去醫(yī)院做了個復位手術。"
裴硯舟："……"
"所以。"
霍瑤光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又亮又沉，里面有一種裴硯舟看不懂的東西——不像仇恨，也不像憤怒。倒像是一只貓盯住了魚缸里的魚，篤定、耐心，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裴硯舟，這一拳，你得還我。"
"怎……怎么還？"
"娶我。"
裴硯舟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后滑出半米，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聲。隔壁桌一對情侶同時扭頭看過來。
"你有病吧？！"
他脫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
霍瑤光沒生氣，反而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種，而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眼尾的弧度柔軟了幾分，整個人的氣勢從凌厲的女總裁突然變成了一個在惡作劇得逞后心滿意足的小姑娘。
"你這個反應，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裴硯舟扶住桌沿，指節(jié)發(fā)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瑤光歪著頭想了想："第一步，先把婚訂了？"
"不可能！"
"第二步，買房子？我出錢。"
"不——你聽我說！"
"第三步，生個孩子也行，不急，先結婚。"
"我說了不——"
"你確定不考慮一下？"霍瑤光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啪地拍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我名下的房產(chǎn)清單、存款證明、公司股權架構圖。你可以看看。"
裴硯舟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劇烈震動了一下。
那上面的數(shù)字，零多到他一時數(shù)不清。
他把文件夾合上了，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霍瑤光，用這輩子最冷靜的語氣說：
"我不是那種貪圖錢財?shù)娜恕?
然后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機和鑰匙。
"告辭。"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霍瑤光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不急不慢：
"裴硯舟，你家住翠竹小區(qū)7棟402，上班在眾合科技做項目經(jīng)理，月薪一萬二，車是一輛二手**飛度，車牌號尾號895。"
裴硯舟的腳釘在地上。
"你養(yǎng)了一只橘貓，叫大餅，每周三晚上會去樓下**攤喝啤酒，固定坐靠墻那個位置。"
他頭皮發(fā)麻。
"你高中練過散打，拿過市里青少年組的冠軍，后來因為膝蓋韌帶傷退了。"
裴硯舟緩緩轉過身。
霍瑤光依然坐在那兒，一只手撐著臉，另一只手的食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信不信，"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劃過脊背，"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撈回來？"
裴硯舟覺得自己后脊梁骨在冒涼氣。
他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跑。
拔腿就跑。
連頭都沒回。
沖出西餐廳大門時，門口那兩盆精心修剪的綠植被他撞翻了一盆?；ㄅ杷ぴ诘厣纤槌扇?，泥土灑了一地。
身后傳來服務員的喊聲："先生！先生，那盆植物兩千八——"
裴硯舟頭也不回地往停車場狂奔。
跑了整整三條街，鉆進飛度里，一把鎖了車門，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
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按了一串號碼。
"喂？容??？"
"嗯？怎么了？"電話那頭傳來打游戲的鍵盤聲。
"我今天去相親。"
"哦，然后？被拒了？"
"沒有。對方是個美女。"
"那挺好啊——"
"她是我小學揍過的那個不良少女。"
鍵盤聲停了。
三秒鐘的沉默。
然后容琛的笑聲炸了。
整整笑了四十秒。中間咳了三次，差點把自己嗆死。
"哈哈哈哈哈——等等——你說什么？你小學——揍過——哈哈哈哈哈——"
裴硯舟把電話掛了。
他把臉埋進方向盤里，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xiàn)出霍瑤光那張精致到過分的臉，還有她笑起來時眼尾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