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我奶奶打來電話。
“孫子，別急著來，奶奶這邊有點小事?！?br>**音里，六七個男人在罵街。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公園跑。
趕到的時候，公園燈光昏暗，音響還放著《科目三》。
六個紋著花臂的混混，圍著我奶奶和她的姐妹們。
領(lǐng)頭那個嚼著檳榔，一腳踢翻了音響：“老東西，每人交兩百，不然別想在這跳?！?br>我奶奶慢悠悠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然后她回頭，看了姐妹們一眼。
二十個老**，齊刷刷放下了扇子。
領(lǐng)頭混混還在笑。
他不知道，這群平均年齡六十二的老**，退休前的單位，叫市*****支隊。
1
“***昨晚又C位領(lǐng)舞了，抖音上三千贊。”
工友老馬把手機(jī)懟到我臉上。
屏幕里，二十個穿紅色運動服的老**，踩著《科目三》甩扇子，動作整齊得不像話。
我奶奶周秀蘭，六十七歲，東湖公園廣場舞扛把子。
我叫**，二十五，送外賣的。
別人家奶奶退休后，種花養(yǎng)鳥打太極，我奶奶直接殺進(jìn)廣場舞界，半年干到全區(qū)一姐。
每天晚上八點準(zhǔn)時出門，雷打不動。
去年臺風(fēng)天我攔著不讓去，被她訓(xùn)了二十分鐘。
“風(fēng)大怎么了？扇子甩得更帶勁?！?br>這是她的原話。
我嘆了口氣。
“你讓我看這個干嘛？”
“羨慕??！我奶奶天天在家看養(yǎng)生節(jié)目，***天天夜場蹦迪?！?br>差不多。
奶奶退休前在**系統(tǒng)上班，具體干什么，從來不細(xì)說。
小時候問過，她擺擺手。
“坐辦公室的，跟檔案打交道，沒什么好說的?！?br>我就信了。
看著就是個普通小老**，矮胖，走路慢，說話也慢，笑起來一臉褶子。
偶爾盯人的時候，那股子銳勁兒會冒出來一兩秒，看得你發(fā)毛，很快又恢復(fù)成樂呵呵的樣子。
家里原來有一面墻，掛滿了錦旗，我小時候數(shù)過，十二面。
后來奶奶嫌花里胡哨不好看，全收進(jìn)儲藏間，那面墻改掛我從小到大的獎狀。
加起來三張。
小學(xué)跑步第三名，初中手抄報優(yōu)秀獎，高中出勤率滿分。
這三張破獎狀，配十二面錦旗的位置，我心里這點數(shù)還是有的。
最近一周，奶奶提了兩次公園有不太省心的小年輕鬧事，端著保溫杯喝枸杞水，頭都不抬。
“幾個小毛孩子，在公園收場地費，讓跳舞的交錢，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一聽就急了。
“那您別去了，或者我每天去接您。”
“不用，嫌麻煩。”
“那多危險——”
“有什么危險的？二十個姐妹呢，還收拾不了幾個毛頭小子？”
我沒當(dāng)回事，二十個老**對幾個混混，怎么看都是被欺負(fù)的份。
上周三晚上不放心，偷偷騎電動車去公園看了一眼。
奶奶她們正在跳第二場，燈光下紅色運動服晃得刺眼，蹲在灌木叢后面看了二十分鐘，沒發(fā)現(xiàn)混混。
行吧，可能換地方了。
我要是知道后面會出事，那天說什么也得多蹲一會兒。
可惜沒如果。
那天周五，跑了一天外賣，累得夠嗆。
晚上九點多到家，洗了個澡，準(zhǔn)備打兩把游戲就睡。
九點四十，給奶奶發(fā)了條微信：奶奶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秒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放下手機(jī)，打開游戲。
十點零三分，電話響了，***來電。
她從來不在跳舞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接起來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孫子，別急著來，奶奶這邊有點小事?！?br>跟平時讓我下樓買醬油一個語氣。
**音里，男人在罵，什么東西摔了一聲，嘰里呱啦嚷成一片。
“奶奶！怎么了？是不是有人——”
“沒事，你要是沒事就過來一趟，不急?！?br>電話掛了。
沒事？**音里一群人罵街？
不急？大晚上十點給我打電話？
連拖鞋都沒換，抓起電動車鑰匙就往外沖。
2
公園北門的路燈壞了一盞，比平時更暗。
電動車往路邊一甩，拖鞋踩著草地啪嗒啪嗒響。
老遠(yuǎn)就聽到《科目三》的尾聲斷斷續(xù)續(xù)，音響被人踢翻了，側(cè)躺在地上還在放歌。
六個花臂板寸，圍著奶奶和姐妹們，堵在廣場角落。
領(lǐng)頭那個脖子上掛根粗金鏈子，嘴里嚼著檳榔，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