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姐，你家這間書房不錯，借我用幾天。"
張偉把雙肩包往沙發(fā)上一扔，視線直直落在書房門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
我正給小魚削蘋果，刀刃一歪，差點切到指頭。
"你說什么？"
"書房，就那個帶大書桌的房間。"張偉站起來，往書房方向走了兩步，"我剛看了，朝南，安靜，書柜里還有打印機。我下個月就入職了，得提前準備一堆材料，在這兒用幾天正合適。"
他說得太自然了，好像這間房本來就該給他騰出來。
我放下水果刀，盯著他。
張偉是我家保姆張桂芳的兒子，今年二十四歲，考了三次***，上個月終于上岸了，區(qū)**的一個科員。
張桂芳在我家干了整整六年。這六年里我從沒虧待過她，月薪從五千五漲到八千，年底獎金一萬起步，她兒子備考那兩年，我還給她報銷了來回的車票錢，讓她每個月多休兩天假回去陪讀。
現(xiàn)在她兒子考上了***，第一件事就是來我家要書房？
"張偉，你在開玩笑吧？"我把削好的蘋果放進盤子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書房是我辦公用的，里面有很多重要文件。"
"我知道，但你不是在家用電腦就行嘛。"張偉轉(zhuǎn)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種說不出的笑，"你把電腦搬到客廳不就得了？反正你就開個網(wǎng)店，又不用見客戶，在哪兒都能干。"
"開個網(wǎng)店"四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
"不行。"我的耐心正在快速蒸發(fā)，"張偉，書房是我的工作間，不能借。"
"有什么不能的！"
張桂芳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廚房出來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一臉興奮地站到張偉旁邊。
"沈總，你不知道，我兒子考上的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區(qū)**編制！我們村里出過大學生的都沒幾個，更別說***了，全村人都羨慕我呢。"
她拍了拍張偉的胳膊，越說越來勁。
"我兒子能考上***，這說明什么？說明人家是**的料！這種人才，用你家書房準備準備材料，這不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嘛。"
天經(jīng)地義？
我看著張桂芳。她跟了我六年，此刻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表情，我從沒見過。
"張姐，你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了。"張桂芳理了理圍裙上的面粉，"沈總，你想想，這些年我在你家盡心盡力，一把屎一把尿把小魚帶到八歲，現(xiàn)在我兒子好不容易出息了，你就當幫個忙，讓他用幾天書房，不過分吧？"
不過分？
我差點被這個詞噎住。
"張姐，我需要跟你說清楚一件事。"我放下手里的盤子，"你在我家工作六年，我每個月按時發(fā)工資，逢年過節(jié)有獎金，你兒子考公那兩年我給你多放假，多報車票，這些都是我愿意給的。但不代表我欠你什么，也不代表你兒子可以隨便提要求。"
"誰說你欠我了？"張桂芳的聲音拔高了一截，"我就是覺得，你家這么大的房子，四室兩廳呢，讓我兒子用間書房能怎么樣？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
小氣。
這個詞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時候，我感覺有什么東西碎了。
"媽，別說了。"張偉拽了拽張桂芳的袖子，臉上掛著一抹笑，"沈姐不樂意就算了，不勉強。"
他嘴上說著"不勉強"，可那個笑容讓我心里堵得慌。
"張姐，這件事沒什么好商量的。"我站起身，"我去看看小魚的作業(yè)。"
轉(zhuǎn)身往走廊走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張桂芳壓低了聲音跟張偉嘀咕。
"你急什么，慢慢來，她心軟，磨兩天就答應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第二章
關上臥室門，我靠在門板上，心跳得有點快。
六年的相處，我一直覺得自己了解張桂芳。她是**農(nóng)村來的中年婦女，丈夫在老家種地，兒子從小成績不上不下。為了供兒子讀書、考公，她一個人來省城做住家保姆，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寄回了老家。
我理解她的不容易，所以一直對她格外照顧。
可現(xiàn)在，她用"小氣"來形容我。
我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