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棠棠吐白沫的時候，我剛從村口代收點取快遞回來。
那是陸衡寄的，結(jié)婚八年他頭一回給我寄東西。
可我根本沒來得及拆。
推門進屋，棠棠躺在涼席上，小臉發(fā)青，全身抽搐，嘴里冒著白沫。
"棠棠！"
我扔了包裹抱起她就往外跑。
隔壁的劉叔正好騎摩托回來，沒等我開口，他一看棠棠的樣子，擰油門就走。
從桃溪村到鎮(zhèn)衛(wèi)生院，二十分鐘的山路，劉叔跑了十二分鐘。
老張大夫掀開棠棠的眼皮看了一眼，回頭就喊護士推搶救床。
"不是普通的吃壞肚子，孩子的反應太劇烈了，我這處理不了，得轉(zhuǎn)市醫(yī)院。"
"要多少錢？"
"進口藥加上檢查搶救，至少六萬。"
六萬。
我***里有一千四百塊。
手機信號斷斷續(xù)續(xù)，我跑到衛(wèi)生院門口的空地上才撥通了陸衡的電話。
"怎么了？"
"棠棠中毒了，要轉(zhuǎn)院，六萬。"
"六萬？公司最近在做一筆投入，賬面上有點緊，你等等，我周轉(zhuǎn)一下，最遲一個小時打給你。"
"來不及，棠棠情況很差。"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我馬上處理。"
掛了。
老張大夫給棠棠用了衛(wèi)生院僅有的幾支基礎(chǔ)藥。
沒什么效果。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
二十分鐘。
錢沒到。
我打第二個電話。
嘟嘟嘟，沒人接。
第三個。**個。第五個。
全是忙音。
我蹲在走廊里，一個號碼一個號碼往下?lián)?，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第十二個電話通了。
"喂？"
不是陸衡的聲音。
是個女人。
"衡哥洗澡去了，你一會兒再打吧，別催了。"
我喉嚨發(fā)緊。
"求你叫他接電話，我女兒在搶救。"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操心，什么事都找衡哥，你就不能有點本事？"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我女兒快死了，你讓他接個電話，求你了。"
"你跟我說有什么用？廢物。"
她掛了。
我再撥。
關(guān)機。
我把衛(wèi)生院能借的人挨個借了一遍，湊了八千塊。
差五萬二。
給陸衡發(fā)短信，一條接一條。
沒有任何回復。
三個小時后，老張大夫從門里走出來。
他摘了手套。
沖我輕輕搖了一下頭。
"家屬，盡力了。"
棠棠手里還攥著那根我給她系的紅繩。
三歲。
海城衡泰集團市值十二億。
她爸爸連六萬塊都沒打過來。
第二章
桃溪村有個規(guī)矩，夭折的小孩不能在家**。
我把棠棠抱回村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
王伯拄著拐杖在村口等我。
"小秋，節(jié)哀。該準備送上山了。"
我沒說話，抱著棠棠坐在堂屋的地上。
她的小臉已經(jīng)變了顏色，可身上還有股奶味。
村里的嬸子大娘們陸續(xù)進來，有人蹲在門檻上就開始掉眼淚。
"三歲的孩子啊，怎么說沒就沒了。"
"她爹呢？人影都沒有。"
"還能在哪，海城大老板，哪管得上這邊的死活。"
旁邊的張嬸接了一句。
"你看小秋穿的，哪像有錢人家的媳婦？一天到晚種地帶孩子，跟守寡有什么分別。"
"當年小秋供他讀書，幫他拉來第一筆投資，衡泰集團能有今天，全是小秋的功勞。如今好了，翅膀硬了。"
"孩子都死了他都不回來，這種男人，不如一條狗。"
"擺明外面有人了。你看他幾年回來過幾次，說沒有誰信。"
"小秋還是太老實了，什么事都忍著，忍來忍去忍出這種結(jié)果。"
每一句都往我身上砸。
可沒有一句是假的。
王伯咳了一聲。
"行了，都少說兩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
"小秋，孩子得入土為安，你要是站不起來，讓小輝他們幫忙。"
我點了下頭。
準備起身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陸衡。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還是接了。
"錢轉(zhuǎn)了，六萬，你查一下。棠棠治好了沒有？"
我沒吭聲。
"衛(wèi)生院條件差，以后注意點，鄉(xiāng)下細菌多，小孩抵抗力弱。當然你也別什么事都靠我，得學會自己解決問題。"
"陸衡。"
"嗯？"
"棠棠死了。"
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什么？"
"你的六萬到了。不過用不上了，夠買口棺材。"
"你說什么？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