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娘生前最后一次闔眼。
壓痕底下還有水漬，是那天霜降時她在自己房里用我**舊藥方寫的字。
她把**名字排在方劑名上，把藥引欄空著，只寫了一味“當歸”。
她大概不知道，這張藥方也是我娘親手替她生母開的。
當歸后面有一個字被淚洇糊掉，寫的是一個“雙”。
她當時壓得輕，筆尖在方劑紙上只留了一道壓痕。
父親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你怎么知道那是妹妹簽的。
我說因為那天她在娘忌日穿的是素衣，但回來的路上在馬車里悄悄畫了胭脂。
那盒胭脂是太子府賞的，賞給準太子妃的妹妹準她提前試色。
她在馬車里試了色隨手擦在車簾內側，車簾布是淺灰色府綢。
父親沒再問。
他只是把賬簿從桌上推回來，說白露，你太像**了。
這是他說過最接近真相的一句話。
但他最終沒有把族譜改回去。
他舍不得的，不是我這個女兒。
是太子府這門親事。
林霜降頂替我時，太子府已送來了聘書。
父親不會讓任何事把這樁聯(lián)姻攪黃。
他要留著這門親，他要留著林霜降替他拴住太子。
我不怪他。
我把族譜的事暫時壓在心里，但我要讓他自己發(fā)現(xiàn)，他拴住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勒斷他的手指。
3
太子的母親——皇后娘娘——再過一陣子過壽。
林家姐妹都在受邀之列。
前世林霜降在壽宴上彈了一曲《梅花三弄》，太子當場獻了貂裘，滿京城都說這對璧人是天造地設。
這輩子我決定親自獻禮。
我不會彈琴，但我有另一件皇后娘娘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的東西。
她府上正缺的救急物件——她貼身侍婢的姨母罹患寒痹三年。
偏偏那劑藥引是侯府祖上方子里的單味，只有我祖父留給祖母的藥房存檔里存著。
存檔的調取印信半年前被林霜降當成廢紙扔進了雜物箱。
我昨天把它從裝滿舊封泥的雜物箱深處一路拽了出來。
我?guī)先サ氖悄菑埍晃抑爻乃幏?、三服煎好的藥湯、一枚祖母交給我親手系在我手腕上的絲線結。
皇后娘娘接過時，手腕上還纏著她在佛堂為兒子祈福用的五色線。
她顯然沒認出我是誰，只是問我叫林白露，是霜降的姐姐，今年還待字閨中。
她沒問任何客套話，只是把藥交給婢女后仔細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問了一句：你家的嫡女究竟是你還是她。
我說娘娘若想知道，可以去禮部查一份族譜。
那份族譜兩天前已進審核流程。
按大梁律，禮部審核族譜需核對宗人府的初錄記錄。
而宗人府的初錄記名冊，原就是按祖母當年報錄的出生序列編號存檔的。
說完皇后沒有回話。
但她在壽宴結束后，沒有單獨留下林霜降說話。
從頭到尾都沒有。
但這件事還沒完。
林霜降在她的閨房里，讓她的乳母翻出了那份從祖母院中老嬤嬤處抄來的密信抄件。
比對上面殘余的壓痕，試圖查清祖母當年到底在族譜上劃掉的是什么名字。
她把抄件來回看了好幾遍，最后發(fā)現(xiàn)紙上有一處極小但奇怪的缺筆。
那是密信原件在觀音底座下受潮后，黏去紙面最上層纖薄墨膜后產生的筆畫殘斷，而非人為涂改。
她分辨不出這細微差異，便讓乳母去賬房支錢，要找衙門內線請人仿描，并吩咐此事必須避開祖母院里的所有人。
而我早在祖母院里的老嬤嬤告老離府之前，找她私下調閱過祖母當年的藥方回執(zhí)。
老嬤嬤之所以愿意見我，是因為幾天前我去給她送祖母新配的膏藥時，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