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麻繩已經(jīng)勒進(jìn)了肉里，磨出一圈暗紅色的痕。
"四叔。"
我蹲下來，把繩結(jié)割斷。
麻繩松開，落在地上。
四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活動了兩下手指，沒說話。
"你走吧。"我說。
他抬頭看我。
眼睛渾濁，但比以前亮了一點(diǎn)。
"走啊，趁我爹沒回來。"
他張了張嘴，嗓音沙啞得像石頭磨砂紙："你……會挨打。"
"我不怕。"
四叔站起來。
兩年了，他第一次站直。
他比我爹高半頭，但瘦得厲害，衣裳掛在身上像晾著的布片。
他沒有再看我。
他走出地窖，走過后院，走到院墻邊上。
他翻過了那堵矮墻。
然后，他跑了。
往山上跑，一口氣扎進(jìn)了濃霧里。
沒有回頭。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霧氣把他的身影吞掉，手心的血已經(jīng)干了，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痂。
到了黃昏，我爹娘回來了。
我爹看見地窖門敞著，鎖落在地上，鐵絲斷成三截。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念安。"
我爹喊我全名的時候，就是要動手了。
"是我放的。"
我說。
我爹從墻上摘下趕牛的鞭子。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板上，后背火燒火燎地疼。二十鞭子，一鞭沒少。
我沒哭。
我娘在外屋哭，我爹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一早，全村都知道了。
周瘋子被他親侄子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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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息傳開那天，村長孫大有帶著人來了我家。
孫大有五十來歲，肚子圓得像揣了個西瓜，走路兩腿外撇。他當(dāng)了二十年村長，周家溝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德厚，你這是給全村找麻煩。"
孫大有站在我家堂屋里，一只腳踩在門檻上，手里搖著把蒲扇。
"一個瘋子放到外面，傷了人你賠得起？"
我爹站在一旁，腰彎著，陪著笑："大有哥，我……我已經(jīng)上山找了一圈了，沒找著。估計是跑遠(yuǎn)了。"
"跑遠(yuǎn)了？跑到別的村傷了人，人家找上門來，算誰的？"
我爹不說話了。
孫大有的目光轉(zhuǎn)到我身上。
"就是這個小崽子干的？"
我站在灶臺邊上，沒動。
"九歲的娃娃，手還挺利索啊，三道鐵絲加一把鎖，你都弄開了？"
我看著他，沒接話。
孫大有收了蒲扇，拍了兩下大腿："德厚，我丑話說在前頭。你弟弟在外面出了任何事，***找上門來，你自己兜著。"
他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回頭說了一句："還有，你家南坡那塊苞谷地，挨著我家的田埂，你往里頭挪了兩壟。限你三天退回來。"
我爹沒吭聲，一直彎著腰。
等人走了，我娘從里屋出來。
"那塊地哪里挪了？分地的時候是咋劃的，這些年都沒變過。"
"別說了。"我爹擺擺手。
我娘還想說什么，我爹提高了聲音。
"他是村長，他說挪了，就是挪了。"
我娘不說了。
從那天起，我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恨，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后悔，又像是害怕。
堂伯周德財也來了一趟。
他是我爺爺?shù)拇蟾绲膬鹤?，在村里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家里蓋了磚房，還買了一臺手扶拖拉機(jī)。
他跟我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看看你養(yǎng)的好兒子。"
第二句是："當(dāng)年你非要把正邦帶回來養(yǎng)著，我就說了，那是個累贅。現(xiàn)在好了，跑了，你連個瘋子都看不住。"
第三句是最扎心的。
"正邦以前住的那間西屋，地基是我家出的料，這事你不會忘了吧？那間屋子，該還給我。"
我爹沉默了很久。
最后說了一個字。
"行。"
周德財走的時候，路過我身邊，拿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我的額頭。
"小子，你長大就知道了，有些人鎖著，是為了大家好。"
我偏過頭，沒讓他碰到。
那一年，我九歲，我失去了四叔。
也失去了我爹對我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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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時間一晃就是六年。
二零一三年，我十五歲，在鎮(zhèn)上念初三。
周家溝還是那個周家溝，逢雨就澇，泥路一到下雨天就沒腳脖子。
我家更窮了。
南坡那塊苞谷地被孫大有收走了，說是"集體用地調(diào)整"。我爹去鎮(zhèn)上告了一狀，被人攆回來，孫大有放出話，說誰家再敢去上面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