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二個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王經(jīng)理那張煞白的臉消失在金屬門的反光里。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鑰匙串，沉甸甸的。十幾把鑰匙，大大小小，新的舊的，最老的那把銅鑰匙已經(jīng)銹得不成樣子，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花紋，看不清是什么圖案。
走廊里很安靜。
這個小區(qū)是市中心的頂級樓盤，一層一戶，私密性極好。但也意味著，如果在這層樓里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會知道。
我把鑰匙**鎖孔，轉動的時候能感覺到鎖芯里頭有點澀。太久沒人住了，連門鎖都生了銹。
推開門之前，我先側了側身。
這是師父教我的規(guī)矩——進陌生宅子的大門，不能正對著門口。因為你不知道門后面站著什么東西。側身進，萬一有東西撲出來，你還有反應的時間。
我給王經(jīng)理說的是因為從小學道，但不全是。我當兇宅試睡員不過半年，起因嘛，說來話長。
門開了。
一陣風從屋子里涌出來。不是普通的穿堂風，是那種能把你的汗毛一根根全都吹立起來的陰風。涼意不是從皮膚往里頭滲，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頭冒。
普通人可能只會覺得“這屋子有點陰冷”，但我能感覺到更多的東西。這股風里有情緒——憤怒、絕望、恐懼，還有深深的怨毒。這些情緒像碎玻璃一樣扎在風里，刮過皮膚的時候刺刺地疼。
我站在門口沒動，先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格局。
玄關很長，正對著一條更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幾扇關閉的門，盡頭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幅畫——太遠了看不清畫的什么?？蛷d在玄關的右手邊，大開間，落地窗，視野開闊。但此刻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藏風聚氣，左右有廂，前堂后室，這是正經(jīng)的陽宅**格局?！蔽易匝宰哉Z，“按理說不該出問題才對?！?br>我從口袋里掏出羅盤。
入手的一瞬間，羅盤就給了我答案。
指針在瘋狂轉動。
不是那種慢悠悠地轉，是像被什么東西撥著一樣，飛速地旋轉。羅盤在我手心里震動，發(fā)出“嗡嗡”的聲響，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快到我?guī)缀跷詹蛔　?br>我盯著指針看了幾秒，然后把羅盤舉高，往不同的方向移動。
東南方向，指針轉速最快。
西北方向，幾乎不動。
這說明怨氣的源頭在東南。整個屋子的怨氣像潮水一樣從東南角涌出來，淹沒了每一個房間，唯獨西北角有一股力量在抵抗著，形成了一個相對“干凈”的空間。
有意思。
大多數(shù)兇宅的怨氣是彌漫性的，均勻分布在整個空間里。能形成這種方向性流動的，說明怨氣有“意識”——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說，它知道自己不想去哪里。
我沿著走廊往東南方向走。每走一步，溫度就往下降一點。走到那扇門前的時候，呼出的氣已經(jīng)變成了白霧。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溫度計——室內(nèi)溫度四度。六月的夜晚，室外溫度二十五度。
這扇門和其他門沒什么區(qū)別，一樣的白色實木門，一樣的銀色把手。唯一不同的是，門把手上沒有灰。
所有的門把手上都應該有灰，因為半年沒人住了。但這扇門的把手干干凈凈，甚至能看見金屬的光澤，像是經(jīng)常被人握住一樣。
我伸手握住把手。
冰冷的觸感像觸電一樣從掌心傳上來，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被凍在了把手上。但只是一瞬間，我用力一擰，推開了門。
臥室。
很大的一間臥室。兩米寬的大床，歐式雕花床頭，床品鋪得整整齊齊，一絲褶皺都沒有。床頭柜上擺著一盞臺燈、一個空花瓶，還有一張照片。
我拿起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二十出頭，長發(fā)過肩，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站在一棵開花的樹下。陽光很好，透過花枝灑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又美好。她笑得很溫柔，嘴角彎彎的，眼睛里有光。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蘇晚，2018年春?！?br>2018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年了。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手指剛離開相框，照片就自己翻倒了，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