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
鏡子里的人看上去安分、寡淡，像一盆長期擱在角落里的綠植。
書房在走廊最里頭，門半掩著。
推門進去，顧深站在窗前打電話，夕光把他的輪廓切出來，聲音壓得很低。
"……條件不改，明天上午簽。"
掛了電話，轉過身。
"坐。"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雙手疊在膝蓋上，腰挺直，肩放松。這個姿勢練了四年，不能太散漫，也不能太拘束。讓對方覺得舒服，但不越線。
顧深繞到書桌后面，坐下，拉開最右邊的抽屜。
拿出一個文件袋，擱在桌面上，推過來。
"看一下。"
深灰色的文件袋，封面燙著一家律所的名字。
我認識。顧深的地產(chǎn)并購、股權重組，都是這家做的。
打開。
第一頁：《合約終止確認書》。
第二頁：《資產(chǎn)清算協(xié)議》。
第三頁是一張銀行本票的影印件。
金額那欄：50,000,000.00
五千萬。
我盯著那串零看了很久。
"四年，五千萬。"
顧深開口了。
"沒虧待你。"
沒虧待。
這三個字扎進皮肉里，不動聲色地疼。
"理由呢？"我問，嗓音比我預想的穩(wěn)。
顧深靠進椅背里，兩條胳膊搭在扶手上，放松的姿態(tài)。也是俯視的姿態(tài)。
"蘇眠，這段關系什么性質，咱們都清楚。"
他說。
"我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人陪我出席場合，你需要錢?，F(xiàn)在這個安排不合適了。"
"因為……我胖了。"
我沒有用問句。
顧深沉默了一拍。
"因為你不再是我愿意帶在身邊的人。"
他說得直白，連一層包裝都不給。
"四年了，我給了你大部分女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生活，你也做了你該做的?，F(xiàn)在期滿，各走各路。"
各走各路。
四年，四個字就結完了。
"你以為我會哭？"
我盯著他。
顧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一向聰明。簽了，明天搬走就行。"
我低頭看那份協(xié)議，****，每一條都堵死了退路。
違約金、保密條款、競業(yè)限制。
他連我可能認識什么人都提前想到了。
"如果我不簽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顧深放下杯子，抬眼。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我讀了四年，太熟了。
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發(fā)自骨頭縫里的漫不經(jīng)心。
就好像我剛才說了一句完全不值得回應的廢話。
"蘇眠。"
他叫我全名。
"你手里有什么**，我們都心知肚明。"
第三章
我搬出臨江苑是第二天中午的事。
東西不多，四年攢下來真正屬于我的只有兩只箱子。
一只裝衣服，一只裝那些他不在的白天我偷偷畫的設計手稿。
何姐幫我把箱子拎到電梯口，眼眶紅紅的，但什么都沒說。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車門邊站著一個姑娘。
二十三四歲，瘦，下巴尖得能劃破空氣，穿一件短到大腿根的白色西裝裙，腳踩十公分的細跟鞋，妝畫得精致又攻擊性十足。
她看見我拖著箱子出來，歪了一下頭。
"你就是蘇眠？"
我沒停步。
"你是誰？"
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把胸口的項鏈亮出來。
一顆紅寶石吊墜，鑲鉆的鏈子，我認識那個款式。
臨江苑樓下那家珠寶店的鎮(zhèn)店之寶，標價一百二十萬。
上個月我陪顧深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他連步子都沒停。
"宋婉清。"她自我介紹，"顧先生讓我今天搬進來，剛好碰**搬出去。"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
"原來是這樣的。"
這樣的。
我聽懂了她的意思。
"蘇姐姐，你這行李也太少了吧？住了四年就兩只箱子？"
她走近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地下**的保安聽見。
"顧先生不是給了錢嗎，怎么連衣服都不帶？是他不讓你帶，還是你穿不上了？"
最后四個字，她笑著說的。
我拖著箱子從她身邊走過去。
"讓一下。"
"哎，別急著走啊。"她追了兩步，"蘇姐姐，我聽說你以前穿六碼？現(xiàn)在看著得有十碼了吧，難怪顧先生……"
"宋小姐。"
我站住了。
"他今天讓你搬進來，你就覺得你能住長嗎？"
她的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