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學，你的日字沖拳打到我了
：我?guī)煾凳抢钚↓?-----------------------------------------。?！袄先?，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報了補習班？”王軒抱著薯片袋子，看著周臨淵在五分鐘內翻完了一整本《高等數(shù)學》上冊，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皼]有?！敝芘R淵翻完最后一頁，把書合上，表情平靜。“那你告訴我，你剛才在干嘛？是在看書還是在扇風？看書。五分鐘一本微積分？上冊而已，下冊厚一點，可能要八分鐘。”。旁邊的陳超從代碼屏幕后面探出頭，推了推眼鏡：“周臨淵，你老實說，是不是被奪舍了？沒有。那前天體能測試跑五公里差點猝死的人是誰？昨天高數(shù)課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原地罰站的人是誰？那是過去的我?！敝芘R淵從容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王軒的肩膀，“人是會成長的，就像你腰上的肉一樣?！保萑氤了?。。他走出宿舍，穿過走廊，往圖書館方向走去。一路上，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他身上，他瞇起眼，感受著腦子里那個整整齊齊的知識庫。。
不只是記憶力的提升。他的思維速度、理解能力、聯(lián)想能力，全都像被人撥到了一個從未抵達過的檔位。以前那些天書般的公式，現(xiàn)在看起來不過是一堆排列組合；以前怎么都理不清的邏輯鏈，現(xiàn)在一眼就能看到頭尾。
這種感覺，就像之前一直戴著一副度數(shù)不對的眼鏡，忽然被人換成了最清晰的那種。
爽。
爽得他差點在校園小路上笑出聲。
但這種爽，只持續(xù)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周臨淵坐在圖書館自習室里，面前攤著一本《線性代數(shù)》習題集。
他看完了所有的知識點。每一個定理，每一個推論，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里。
然后他翻開習題集第一頁。
……不會做。
他又看了第二題。
……還是不會。
周臨淵的表情僵住了。
他腦子里明明有所有的公式和定理，但就像下載了一個龐大的壓縮包卻沒有解壓軟件一樣——他知道答案應該用某個定理，但他不知道從哪里開始。他知道這道題在考什么知識點，但他理不清推導的步驟。
那種感覺，就像知道了所有的菜譜但不會做菜、知道了所有的語法但寫不出文章。
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硬盤——存得快、記得牢、不丟失數(shù)據。
但也僅僅是個硬盤。
“**。”周臨淵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還需要別的東西。
一種能把知識真正轉化為能力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光靠人參果給不了。
……
晚上十一點，420宿舍熄了燈。
王軒已經打起了呼嚕，陳超還在電腦前敲代碼，屏幕的幽光映在他鏡片上，李子豪躲在被窩里跟不知道第幾個“小甜甜”發(fā)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但時不時憋出一聲賤笑。
周臨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里攥著那張崔判官給他的名片。
黑色的卡片，質地像是某種金屬又像是某種玉石，上面只有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名片背面的說明只有一句話：
“焚之，吾可聞。勿擾，勿鬧?！?br>周臨淵翻了個身。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崔判官怕他投訴，那他是不是可以繼續(xù)討價還價？
地府集團的錯誤，光賠一顆人參果就完事兒了嗎？
人參果給了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但沒給他解決問題的實戰(zhàn)能力。這就好比你買了一臺頂配的電腦但沒裝操作系統(tǒng)——硬件無敵，軟件白給。
這是“售后”出了大問題。
他得再找崔判官聊聊。
周臨淵翻身下床，摸黑走到窗臺邊，從抽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他猶豫了一秒，然后把那張名片湊了過去。
“嗤——”
一簇火苗從打火機里噴出來，舔上卡片的邊緣。
黑色卡片燃燒的速度遠超尋常紙張，火焰竟是幽藍色的。整張卡片在幾秒內化為飛灰，灰燼卻并沒有飄落，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牽引一樣，盤旋著升向窗外，消失在了夜空中。
然后，風平浪靜。
什么都沒發(fā)生。
周臨淵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鐘，確認確實沒有任何異象之后，默默爬**，裹緊被子。
“可能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嘟囔了一句，閉上眼睛。
然后，他醒來的時候——準確地說，他的意識再次被抽離的時候——
發(fā)現(xiàn)自己又出現(xiàn)在幽冥大殿里了。
只不過這次，場景從崔判官的辦公桌前，變成了一間逼仄的會議室。墻上掛著一面錦旗，寫著“陰陽兩界**調解中心”，旁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是三行溫馨提示：
“請勿大吵大鬧?！?br>“請勿燒紙騷擾?！?br>“請勿威脅工作人員。”
周臨淵看到最后一行，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你來了?！?br>崔判官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周臨淵轉過身。崔判官今天沒穿官袍，換了一身黑色西裝，戴著藍牙耳機，手里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他看起來不像判官，像一個剛開完三個會又被通知還要加班的互聯(lián)網中層。
“周先生?！贝夼泄倜鏌o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嗎？陰間時間凌晨三點。你燒紙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我這邊也是需要休息的？”
“我不知道陰間跟陽間有時差。”周臨淵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毫無愧意，“你們地府的系統(tǒng)能自動匹配同名，就不能給我設置一個勿擾時段？”
崔判官端著咖啡的手微微發(fā)抖。他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決定不在劣勢領域跟這個年輕人硬碰硬。
“說吧，人參果都給你了，還有什么事？”
“你們地府的補償方案有問題?！敝芘R淵開門見山。
“有什么問題？”崔判官挑眉，“萬年人參果，地府千年總**了沒幾顆，你吃了直接過目不忘，這還不夠？”
“過目不忘我承認。但我用不了?！?br>“什么意思？”
周臨淵往椅背上一靠：“你給我的這顆果子，相當于給我免費升級了128G的腦容量。但我原來的處理系統(tǒng)沒變，核心運算能力跟不上，導致的結果就是我空有一腦子知識，一到實戰(zhàn)就歇菜?！?br>崔判官眉頭皺了起來。
“簡單說——”周臨淵豎起一根手指，“記憶力提升了，但轉化率爛得一匹。你們這個補償方案，服務沒做到位?！?br>崔判官盯著他看了五秒鐘，慢慢地，嘴角浮現(xiàn)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所以你是要……讓我給你再賠一個能把知識轉化為實戰(zhàn)能力的方案？”
“對?！敝芘R淵點頭，毫不猶豫。
“周先生，”崔判官的笑更深了，“人參果這種東西，世所罕見，我能給你一顆已經是破了天大的例。你現(xiàn)在還要我繼續(xù)追加賠償，你當我是許愿池里的王八？”
“你們地府的AI系統(tǒng)差點把我從十八歲變成九十三，這是基本事實?！敝芘R淵毫不退讓，“而且我現(xiàn)在如果想把事情鬧大，隨時可以燒紙投訴到天庭。我?guī)湍闼氵^，以你們目前的客訴積壓量，再加一個投訴——哪怕不打分，光是走流程調查，你們整個部門今年績效都得泡湯?！?br>崔判官的表情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我們的客訴量……”
“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你桌上堆的文件猜的?！敝芘R淵笑笑，露出一排白牙，“還有你旁邊那個牌子上寫的，亡魂滿意度第三季度同比下滑37%。我不瞎?！?br>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崔判官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睡衣的年輕人，眼神里有惱怒，有無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
“你這小子，有點邪?！贝夼泄倬従忛_口，語氣里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上次你在這兒跟我討價還價，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說起話來，邏輯清晰，心理素質極好，關鍵是在地府這種地方，你居然一點都不怕?！?br>他頓了頓，目光在周臨淵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你知道為什么我說你像李小龍嗎？”
周臨淵搖頭。
“不只是因為膽識?！贝夼泄倏炕匾伪常种冈谧郎陷p叩，“你的骨相，你的根骨結構，都是上好的練武材料?，F(xiàn)代社會的小孩，大多從小癱在椅子上、窩在沙發(fā)里，骨架歪歪扭扭。你不一樣——你沒練過，但骨架很正?！?br>周臨淵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自己。
“所以？”他問。
“所以你不是要我?guī)湍惆阎R轉化為實戰(zhàn)能力嗎？”崔判官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我倒是有個法子。”
他伸手在空中一劃。
一道藍光閃過，桌面上出現(xiàn)了一個巴掌大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深紅色的，像是某種凝固了又被打碎的血。
“這是什么？”
“一個課?！贝夼泄俣⒅难劬Γ耙还?jié)持續(xù)八小時的課。”
“課？什么課？老師是誰？”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你跟一個人很像嗎？”
“……李小龍？”
崔判官笑了。那笑容里有陰謀得逞的得意，也有一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周臨淵，你不是要實戰(zhàn)能力嗎？好，我給你一個師傅?！?br>他伸手一指沙漏。
“我用李小龍生前的記憶數(shù)據，塑造了一個夢境教練。他的性格、他的訓練方式、他的武道哲學——都是從李小龍本人的記憶數(shù)據里提取的，百分百還原。你進入夢境之后，會在他的指導下進行最嚴苛的實戰(zhàn)訓練。”
周臨淵的眼睛亮了。
“李小龍？真的？那我能不能順便學一下雙節(jié)棍——”
“你別打岔?！贝夼泄偬执驍嗨奥犌宄业臈l件?！?br>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夢境訓練一旦開始，不能中途退出。每次八小時，在陽間就是一整夜。你在夢里受的苦，都是真實的——痛覺、疲勞、挫敗感，甚至絕望，全都不會打折。你能不能撐住，我不保證。”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訓練內容由教練全權決定。他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你沒資格挑三揀四。就算他讓你站一晚上樁，你也得照做。”
第三根手指。
“第三——”崔判官頓了頓，“你如果想中途放棄，隨時跟我說。但只要你說放棄，契約自動終止，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br>他把三根手指收回，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小子，你可想好了。這跟你看李小龍的電影不一樣。真正的截拳道訓練，是能把人骨頭練碎的。”
周臨淵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桌上那個沙漏，看著里面深紅色的沙粒。透過玻璃壁，他仿佛能看到里面藏著一個人一生凝結的血汗。
然后他抬頭，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佛系模樣。
“說完了？”
“說完了?！?br>“有試用期嗎？”
“……沒有?！?br>“有沒**后保障？比如如果教練太**，我能投訴嗎？”
崔判官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不能?！?br>“行?！敝芘R淵點頭，“那就開始吧?！?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課堂匯報上打了一個哈欠。但崔判官分明從他那雙懶洋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點東西，叫渴望。
“你倒是不怕?！贝夼泄傩α艘宦暋?br>“怕有什么用？”周臨淵站起身，“你剛才說了，光有膽識沒用。我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腦子里裝了一堆書但翻開全是亂碼，要是連這個都治不好，我往后四年怎么混？”
他看著崔判官，笑了笑：“再說了，你剛才一頓嚇唬，其實就是在試探我敢不敢。我要是不敢，你反倒會失望吧？”
崔判官沒答這句話。
他只是伸手，在沙漏上方輕輕一彈。
“?！?br>一聲清脆的響。
沙漏倒轉，深紅色的沙粒開始向下流動，速度越來越快。
周臨淵感覺自己的眼皮變得千斤重，整個人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吸向沙漏的中心。會議室、崔判官、墻上的錦旗，全都在一瞬間扭曲、模糊。
崔判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祝你第一節(jié)課愉快。”
“對了——你那個師傅，性格不太好。”
周臨淵還沒來得及問“性格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就徹底墜入了無邊的深紅。
……
他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已經變了。
沒有幽冥大殿，沒有會議室，沒有崔判官。
腳下是一**水泥地，灰白色的。頭頂是白茫茫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云，但光線均勻得奇怪，像是一個巨大的室內體育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
周臨淵左右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沒有，全是水泥地的延伸，視野盡頭的邊界模糊成一團灰霧。
“這什么地方……”
“訓練場。”
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
周臨淵猛地轉身。
然后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幾米外站著一個男人。**連體緊身衣，精悍的身形，發(fā)達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xiàn)。他的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雙腳呈三角形站姿，重心微微下沉。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神。像鷹，像刀，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冷靜、銳利，帶著一種讓人本能緊張起來的壓迫感。
李小龍。
不是電影里的李小龍，不是紀錄片里的李小龍，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不到三米的李小龍。
他的皮膚很黑，顴骨很高，臉上棱角分明。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被布包裹的短刀——收斂的時候你以為只是一根鐵棍，出鞘的那一瞬間你才會知道死字怎么寫。
周臨淵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來：“李……李……”
“李小龍?！蹦腥颂嫠麍蟪隽嗣郑旖枪雌鹨粋€很短促的弧度，然后迅速消失，“你就是那個跟我說要學功夫的大學生？”
“是……是我?！?br>“長相還行，身形太廢，肩太窄，看上去平時除了坐著就是躺著?！?br>周臨淵：“……”
一句話把420宿舍院訓概括了，這師傅有點東西。
“你叫什么？”
“周臨淵?！?br>“周臨淵?！崩钚↓堉貜土艘槐椋c了下頭，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廢話不多說。你只有八小時。所以我們要抓緊?！?br>“等一下。”周臨淵舉起手，“我有個問題?！?br>“問?！?br>“你是真的……那個李小龍嗎？還是說你是崔判官造出來的AI？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呃——”
“去世了？”李小龍?zhí)嫠f完，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知道。我只是一段記憶數(shù)據，被崔判官提取出來用來訓練你。我有李小龍的功夫、性格、記憶和哲學觀，但我不是真正的他?！?br>他頓了頓，然后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短，但威力極大，是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才能露出的、帶著殺氣與自信的弧度。
話鋒一轉：“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八小時，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地獄。”
周臨淵感覺后背吹過一陣涼風。
“地獄？”
“對，地獄?！崩钚↓埳砗蟮幕异F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根木人樁，還有一個簡陋的單杠，“既然是特訓，直接從最基礎開始。腿腳腰肩肘腕，拉筋整骨開胯。站樁?！?br>“站……站樁？”
周臨淵的表情瞬間裂開了。
“有問題？”李小龍?zhí)裘肌?br>“沒……沒……”
“那開始。站直。膝蓋微屈，脊椎要中正，頭往上頂，含胸拔背，肩胯對齊。”
李小龍繞到他背后，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胛骨中間的位置輕輕一戳。
周臨淵“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感覺一根**進了骨頭縫里。
“身體太僵硬了，肩胯不對位，脊椎不中正。我們練的不是硬碰硬，是像水一樣?？此旗o態(tài)，其實身體里每一塊肌肉都在做小調整?！?br>又是一戳。
這一下戳在他腰上。
“哎哎哎——”
“站好。手抬起來，抱太極。別動?！?br>周臨淵照做。站了不到兩分鐘，手臂開始酸痛，肩膀像被燒紅的鐵烙在上面。
“師……師傅……”他咬著牙，“這站樁……有什么意義？”
“這是根基，是‘結構力’。沒有結構，一切招數(shù)都是虛晃。你如果想煉成‘寸勁’，就必須從這里開始。大多數(shù)人以為功夫就是出拳快、踢腿猛，他們不知道截拳道最重要的——是效率和放松?！?br>“放松？”周臨淵的聲音已經快變調了，“我這叫放松？”
“你當然不放松?！崩钚↓堊叩剿赃叄f，“因為你腦子在想‘好酸好累’。放掉那些念頭，不要對抗——水是不會跟巖石對抗的，它會繞過它?！?br>“……不太懂?！?br>“那就繼續(xù)站。站到懂為止。”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周臨淵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三小時。
他的身體不斷發(fā)出**信號，大腿像被灌了鉛，肩膀像被卸掉又安回去，汗水從頭皮流進眼睛，辣得他想罵人。他以為自己會暈過去，但在這片意識空間里，他甚至連暈都暈不了——只能清醒地、全須全尾地承受每一絲酸痛。
李小龍在旁毫不多話，偶爾糾正一下位置，偶爾繞著他轉一圈，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手臂，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然后，**個小時的時候，周臨淵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他的身體——好像不是在硬撐。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肌肉開始學會做一些細小的調整。肩膀不再死扛著，腰腹在微微收放，膝蓋的彎曲角度在自動找最省力的位置。
酸痛還在，但多了一種支撐感。
李小龍看出了這個變化，第一次露出了那副標志性的笑容——短促的、帶著贊許的笑容。
“你懂了?！?br>周臨淵咬著牙：“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這就對了?！崩钚↓堈f，“功夫不是用想的，是用感受的。放掉思考——變成水?！?br>周臨淵沒有說話。
因為他確實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那種東西說不清——不是招式，不是技巧，甚至不算“能力”。就像是身體里有一些沉睡的弦，被李小龍的手指撥了一下，開始發(fā)出從未有過的共鳴。
然后李小龍忽然開口：“差不多了。接下來，讓你看看截拳道的樣子?！?br>他轉身，面對那根木人樁。
周臨淵心里一緊。來了，要來了——李小龍最出名的，被拍進電影里的——
“啪！”
沒有任何預兆。
李小龍的右手從腰間彈出，短距離發(fā)力，一掌劈在木人樁的正中。
聲音不是悶響，是脆的——像甩鞭子抽地。
緊接著，他的身體滑進一步，左拳從腰部擰轉，一記短沖拳打在同樣一個位置。木人樁震動起來，咔啦啦響，而李小龍的身體在出拳的一瞬間，肩膀、腰胯、腳踝同時旋轉，力量從腳底貫通到拳面。
然后他又來了一拳。
這一拳更短。拳頭在他胸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發(fā)動，但他擰腰展臂，手掌像一根被甩出去的鞭子，擊中了木人樁的同一個位置。
三聲連響，緊湊得像一串鞭炮。
周臨淵完全看呆了。他沒有扎馬步，沒有蓄力動作，沒有喊叫——但他的寸勁，竟把厚實的木樁生生打了個哆嗦。
李小龍收拳站定，回身，看著周臨淵。
“截拳道，重的是效率與直接。不要多余的準備動作，不要花架子。所有招式只有一個目的——在最短的時間內擊倒對手。”
周臨淵還在那里發(fā)愣。
“師傅……你剛才打的那拳叫什么？”
李小龍笑了：“寸拳，日字沖拳——隨便你怎么叫。但重點不是名字，是發(fā)力原理：腰馬合一，力從地起，以身體為軸甩出去?！?br>他頓了頓，又說：“以后你每天早上自己練。你現(xiàn)在站樁都站不穩(wěn)——但你沒有放棄，你一直在堅持，這就很難得。”
周臨淵眨了眨眼。
“我堅持不是因為我堅強，是因為我跑不掉。”
李小龍愣了一秒，忽然仰頭大笑。
“你有趣！”他拍了拍周臨淵的肩膀，力道大得周臨淵整個人一個趔趄，“沒關系。反正我不會讓你輕松過關。明天見。”
“明天還有？！”
“八小時還沒到呢?！崩钚↓埧戳搜鄄淮嬖诘谋?，又笑了一下，“不過第一堂課到這里，夠你消化了。去吧——天亮之后，身體會告訴你答案?！?br>他一揚手。
世界又開始旋轉。
沙漏的深紅色充斥整個視野，然后——
寂靜。
……
早上七點。
鬧鐘還沒響。
周臨淵睜開眼，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肌群全都酸疼至極，像昨天被人丟進洗衣機里甩了一遍，但實際上他什么力氣活都沒干。按常理，人應該像爛泥一樣起不來。
但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骨架——對，就是骨架——比昨晚之前更“整”了。肩膀不像以前那樣前塌，呼吸的時候胸腔的擴張幅度好像變大了一些。
他呆呆地坐起身，攥了攥拳頭。雖然手臂依然酸軟，但知覺比以前更清晰了——仿佛肌肉和骨骼之間的連接，開始變得有意識。
“老三你又發(fā)什么呆？”王軒從上鋪探下腦袋，嘴里叼著牙刷，“你昨晚又說夢話了，啥‘水水水’的，你是不是做夢在泡溫泉？”
“……差不多?！?br>周臨淵揉了揉太陽穴，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子也變得不一樣了。
昨晚睡前做不出來的那兩道線代題——現(xiàn)在他能看到推導的路徑了。不是公式記住了，而是思路通了。那扇卡死的門，在不知不覺中被推開了一條縫。
他慢慢笑起來，翻身下床，開始穿鞋。
“你干嘛去？還早。”陳超從電腦前抬起頭——這人竟然已經起來了。
“站樁?！敝芘R淵面不改色道。
寢室安靜了一秒，然后——
“站啥？”
那天在樓下的梧桐樹前，宿管阿姨透過窗戶看到周臨淵紋絲不動地在樹下站樁，看了許久，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而周臨淵不知道的是，他被崔判官一手安排的特訓，只是一個更龐大的長線計劃的開始。
在他站樁的同時，幽冥深處，崔判官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邊放著厚厚一疊資料，上面寫著“周臨淵”，夾子最上面是身份檔案。
他在末尾空白處，用毛筆寫下一行字：
此子可堪造就，列為**預備。待考核通過，開放隱世界權限。
他寫完，后面還補了一句，
“順便，讓他吃夠苦頭先?！?
不只是記憶力的提升。他的思維速度、理解能力、聯(lián)想能力，全都像被人撥到了一個從未抵達過的檔位。以前那些天書般的公式，現(xiàn)在看起來不過是一堆排列組合；以前怎么都理不清的邏輯鏈，現(xiàn)在一眼就能看到頭尾。
這種感覺，就像之前一直戴著一副度數(shù)不對的眼鏡，忽然被人換成了最清晰的那種。
爽。
爽得他差點在校園小路上笑出聲。
但這種爽，只持續(xù)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周臨淵坐在圖書館自習室里，面前攤著一本《線性代數(shù)》習題集。
他看完了所有的知識點。每一個定理，每一個推論，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里。
然后他翻開習題集第一頁。
……不會做。
他又看了第二題。
……還是不會。
周臨淵的表情僵住了。
他腦子里明明有所有的公式和定理，但就像下載了一個龐大的壓縮包卻沒有解壓軟件一樣——他知道答案應該用某個定理，但他不知道從哪里開始。他知道這道題在考什么知識點，但他理不清推導的步驟。
那種感覺，就像知道了所有的菜譜但不會做菜、知道了所有的語法但寫不出文章。
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硬盤——存得快、記得牢、不丟失數(shù)據。
但也僅僅是個硬盤。
“**。”周臨淵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還需要別的東西。
一種能把知識真正轉化為能力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光靠人參果給不了。
……
晚上十一點，420宿舍熄了燈。
王軒已經打起了呼嚕，陳超還在電腦前敲代碼，屏幕的幽光映在他鏡片上，李子豪躲在被窩里跟不知道第幾個“小甜甜”發(fā)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但時不時憋出一聲賤笑。
周臨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里攥著那張崔判官給他的名片。
黑色的卡片，質地像是某種金屬又像是某種玉石，上面只有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名片背面的說明只有一句話：
“焚之，吾可聞。勿擾，勿鬧?！?br>周臨淵翻了個身。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崔判官怕他投訴，那他是不是可以繼續(xù)討價還價？
地府集團的錯誤，光賠一顆人參果就完事兒了嗎？
人參果給了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但沒給他解決問題的實戰(zhàn)能力。這就好比你買了一臺頂配的電腦但沒裝操作系統(tǒng)——硬件無敵，軟件白給。
這是“售后”出了大問題。
他得再找崔判官聊聊。
周臨淵翻身下床，摸黑走到窗臺邊，從抽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他猶豫了一秒，然后把那張名片湊了過去。
“嗤——”
一簇火苗從打火機里噴出來，舔上卡片的邊緣。
黑色卡片燃燒的速度遠超尋常紙張，火焰竟是幽藍色的。整張卡片在幾秒內化為飛灰，灰燼卻并沒有飄落，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牽引一樣，盤旋著升向窗外，消失在了夜空中。
然后，風平浪靜。
什么都沒發(fā)生。
周臨淵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鐘，確認確實沒有任何異象之后，默默爬**，裹緊被子。
“可能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嘟囔了一句，閉上眼睛。
然后，他醒來的時候——準確地說，他的意識再次被抽離的時候——
發(fā)現(xiàn)自己又出現(xiàn)在幽冥大殿里了。
只不過這次，場景從崔判官的辦公桌前，變成了一間逼仄的會議室。墻上掛著一面錦旗，寫著“陰陽兩界**調解中心”，旁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是三行溫馨提示：
“請勿大吵大鬧?！?br>“請勿燒紙騷擾?！?br>“請勿威脅工作人員。”
周臨淵看到最后一行，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你來了?！?br>崔判官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周臨淵轉過身。崔判官今天沒穿官袍，換了一身黑色西裝，戴著藍牙耳機，手里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他看起來不像判官，像一個剛開完三個會又被通知還要加班的互聯(lián)網中層。
“周先生?！贝夼泄倜鏌o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嗎？陰間時間凌晨三點。你燒紙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我這邊也是需要休息的？”
“我不知道陰間跟陽間有時差。”周臨淵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毫無愧意，“你們地府的系統(tǒng)能自動匹配同名，就不能給我設置一個勿擾時段？”
崔判官端著咖啡的手微微發(fā)抖。他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決定不在劣勢領域跟這個年輕人硬碰硬。
“說吧，人參果都給你了，還有什么事？”
“你們地府的補償方案有問題?！敝芘R淵開門見山。
“有什么問題？”崔判官挑眉，“萬年人參果，地府千年總**了沒幾顆，你吃了直接過目不忘，這還不夠？”
“過目不忘我承認。但我用不了?！?br>“什么意思？”
周臨淵往椅背上一靠：“你給我的這顆果子，相當于給我免費升級了128G的腦容量。但我原來的處理系統(tǒng)沒變，核心運算能力跟不上，導致的結果就是我空有一腦子知識，一到實戰(zhàn)就歇菜?！?br>崔判官眉頭皺了起來。
“簡單說——”周臨淵豎起一根手指，“記憶力提升了，但轉化率爛得一匹。你們這個補償方案，服務沒做到位?！?br>崔判官盯著他看了五秒鐘，慢慢地，嘴角浮現(xiàn)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所以你是要……讓我給你再賠一個能把知識轉化為實戰(zhàn)能力的方案？”
“對?！敝芘R淵點頭，毫不猶豫。
“周先生，”崔判官的笑更深了，“人參果這種東西，世所罕見，我能給你一顆已經是破了天大的例。你現(xiàn)在還要我繼續(xù)追加賠償，你當我是許愿池里的王八？”
“你們地府的AI系統(tǒng)差點把我從十八歲變成九十三，這是基本事實?！敝芘R淵毫不退讓，“而且我現(xiàn)在如果想把事情鬧大，隨時可以燒紙投訴到天庭。我?guī)湍闼氵^，以你們目前的客訴積壓量，再加一個投訴——哪怕不打分，光是走流程調查，你們整個部門今年績效都得泡湯?！?br>崔判官的表情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我們的客訴量……”
“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你桌上堆的文件猜的?！敝芘R淵笑笑，露出一排白牙，“還有你旁邊那個牌子上寫的，亡魂滿意度第三季度同比下滑37%。我不瞎?！?br>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崔判官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睡衣的年輕人，眼神里有惱怒，有無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
“你這小子，有點邪?！贝夼泄倬従忛_口，語氣里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上次你在這兒跟我討價還價，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說起話來，邏輯清晰，心理素質極好，關鍵是在地府這種地方，你居然一點都不怕?！?br>他頓了頓，目光在周臨淵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你知道為什么我說你像李小龍嗎？”
周臨淵搖頭。
“不只是因為膽識?！贝夼泄倏炕匾伪常种冈谧郎陷p叩，“你的骨相，你的根骨結構，都是上好的練武材料?，F(xiàn)代社會的小孩，大多從小癱在椅子上、窩在沙發(fā)里，骨架歪歪扭扭。你不一樣——你沒練過，但骨架很正?！?br>周臨淵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自己。
“所以？”他問。
“所以你不是要我?guī)湍惆阎R轉化為實戰(zhàn)能力嗎？”崔判官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我倒是有個法子。”
他伸手在空中一劃。
一道藍光閃過，桌面上出現(xiàn)了一個巴掌大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深紅色的，像是某種凝固了又被打碎的血。
“這是什么？”
“一個課?！贝夼泄俣⒅难劬Γ耙还?jié)持續(xù)八小時的課。”
“課？什么課？老師是誰？”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你跟一個人很像嗎？”
“……李小龍？”
崔判官笑了。那笑容里有陰謀得逞的得意，也有一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周臨淵，你不是要實戰(zhàn)能力嗎？好，我給你一個師傅?！?br>他伸手一指沙漏。
“我用李小龍生前的記憶數(shù)據，塑造了一個夢境教練。他的性格、他的訓練方式、他的武道哲學——都是從李小龍本人的記憶數(shù)據里提取的，百分百還原。你進入夢境之后，會在他的指導下進行最嚴苛的實戰(zhàn)訓練。”
周臨淵的眼睛亮了。
“李小龍？真的？那我能不能順便學一下雙節(jié)棍——”
“你別打岔?！贝夼泄偬执驍嗨奥犌宄业臈l件?！?br>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夢境訓練一旦開始，不能中途退出。每次八小時，在陽間就是一整夜。你在夢里受的苦，都是真實的——痛覺、疲勞、挫敗感，甚至絕望，全都不會打折。你能不能撐住，我不保證。”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訓練內容由教練全權決定。他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你沒資格挑三揀四。就算他讓你站一晚上樁，你也得照做。”
第三根手指。
“第三——”崔判官頓了頓，“你如果想中途放棄，隨時跟我說。但只要你說放棄，契約自動終止，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br>他把三根手指收回，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小子，你可想好了。這跟你看李小龍的電影不一樣。真正的截拳道訓練，是能把人骨頭練碎的。”
周臨淵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桌上那個沙漏，看著里面深紅色的沙粒。透過玻璃壁，他仿佛能看到里面藏著一個人一生凝結的血汗。
然后他抬頭，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佛系模樣。
“說完了？”
“說完了?！?br>“有試用期嗎？”
“……沒有?！?br>“有沒**后保障？比如如果教練太**，我能投訴嗎？”
崔判官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不能?！?br>“行?！敝芘R淵點頭，“那就開始吧?！?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課堂匯報上打了一個哈欠。但崔判官分明從他那雙懶洋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點東西，叫渴望。
“你倒是不怕?！贝夼泄傩α艘宦暋?br>“怕有什么用？”周臨淵站起身，“你剛才說了，光有膽識沒用。我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腦子里裝了一堆書但翻開全是亂碼，要是連這個都治不好，我往后四年怎么混？”
他看著崔判官，笑了笑：“再說了，你剛才一頓嚇唬，其實就是在試探我敢不敢。我要是不敢，你反倒會失望吧？”
崔判官沒答這句話。
他只是伸手，在沙漏上方輕輕一彈。
“?！?br>一聲清脆的響。
沙漏倒轉，深紅色的沙粒開始向下流動，速度越來越快。
周臨淵感覺自己的眼皮變得千斤重，整個人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吸向沙漏的中心。會議室、崔判官、墻上的錦旗，全都在一瞬間扭曲、模糊。
崔判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祝你第一節(jié)課愉快。”
“對了——你那個師傅，性格不太好。”
周臨淵還沒來得及問“性格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就徹底墜入了無邊的深紅。
……
他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已經變了。
沒有幽冥大殿，沒有會議室，沒有崔判官。
腳下是一**水泥地，灰白色的。頭頂是白茫茫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云，但光線均勻得奇怪，像是一個巨大的室內體育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
周臨淵左右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沒有，全是水泥地的延伸，視野盡頭的邊界模糊成一團灰霧。
“這什么地方……”
“訓練場。”
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
周臨淵猛地轉身。
然后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幾米外站著一個男人。**連體緊身衣，精悍的身形，發(fā)達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xiàn)。他的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雙腳呈三角形站姿，重心微微下沉。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神。像鷹，像刀，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冷靜、銳利，帶著一種讓人本能緊張起來的壓迫感。
李小龍。
不是電影里的李小龍，不是紀錄片里的李小龍，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不到三米的李小龍。
他的皮膚很黑，顴骨很高，臉上棱角分明。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被布包裹的短刀——收斂的時候你以為只是一根鐵棍，出鞘的那一瞬間你才會知道死字怎么寫。
周臨淵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來：“李……李……”
“李小龍?！蹦腥颂嫠麍蟪隽嗣郑旖枪雌鹨粋€很短促的弧度，然后迅速消失，“你就是那個跟我說要學功夫的大學生？”
“是……是我?！?br>“長相還行，身形太廢，肩太窄，看上去平時除了坐著就是躺著?！?br>周臨淵：“……”
一句話把420宿舍院訓概括了，這師傅有點東西。
“你叫什么？”
“周臨淵?！?br>“周臨淵?！崩钚↓堉貜土艘槐椋c了下頭，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廢話不多說。你只有八小時。所以我們要抓緊?！?br>“等一下。”周臨淵舉起手，“我有個問題?！?br>“問?！?br>“你是真的……那個李小龍嗎？還是說你是崔判官造出來的AI？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呃——”
“去世了？”李小龍?zhí)嫠f完，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知道。我只是一段記憶數(shù)據，被崔判官提取出來用來訓練你。我有李小龍的功夫、性格、記憶和哲學觀，但我不是真正的他?！?br>他頓了頓，然后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短，但威力極大，是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才能露出的、帶著殺氣與自信的弧度。
話鋒一轉：“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八小時，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地獄。”
周臨淵感覺后背吹過一陣涼風。
“地獄？”
“對，地獄?！崩钚↓埳砗蟮幕异F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根木人樁，還有一個簡陋的單杠，“既然是特訓，直接從最基礎開始。腿腳腰肩肘腕，拉筋整骨開胯。站樁?！?br>“站……站樁？”
周臨淵的表情瞬間裂開了。
“有問題？”李小龍?zhí)裘肌?br>“沒……沒……”
“那開始。站直。膝蓋微屈，脊椎要中正，頭往上頂，含胸拔背，肩胯對齊。”
李小龍繞到他背后，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胛骨中間的位置輕輕一戳。
周臨淵“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感覺一根**進了骨頭縫里。
“身體太僵硬了，肩胯不對位，脊椎不中正。我們練的不是硬碰硬，是像水一樣?？此旗o態(tài)，其實身體里每一塊肌肉都在做小調整?！?br>又是一戳。
這一下戳在他腰上。
“哎哎哎——”
“站好。手抬起來，抱太極。別動?！?br>周臨淵照做。站了不到兩分鐘，手臂開始酸痛，肩膀像被燒紅的鐵烙在上面。
“師……師傅……”他咬著牙，“這站樁……有什么意義？”
“這是根基，是‘結構力’。沒有結構，一切招數(shù)都是虛晃。你如果想煉成‘寸勁’，就必須從這里開始。大多數(shù)人以為功夫就是出拳快、踢腿猛，他們不知道截拳道最重要的——是效率和放松?！?br>“放松？”周臨淵的聲音已經快變調了，“我這叫放松？”
“你當然不放松?！崩钚↓堊叩剿赃叄f，“因為你腦子在想‘好酸好累’。放掉那些念頭，不要對抗——水是不會跟巖石對抗的，它會繞過它?！?br>“……不太懂?！?br>“那就繼續(xù)站。站到懂為止。”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周臨淵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三小時。
他的身體不斷發(fā)出**信號，大腿像被灌了鉛，肩膀像被卸掉又安回去，汗水從頭皮流進眼睛，辣得他想罵人。他以為自己會暈過去，但在這片意識空間里，他甚至連暈都暈不了——只能清醒地、全須全尾地承受每一絲酸痛。
李小龍在旁毫不多話，偶爾糾正一下位置，偶爾繞著他轉一圈，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手臂，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然后，**個小時的時候，周臨淵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他的身體——好像不是在硬撐。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肌肉開始學會做一些細小的調整。肩膀不再死扛著，腰腹在微微收放，膝蓋的彎曲角度在自動找最省力的位置。
酸痛還在，但多了一種支撐感。
李小龍看出了這個變化，第一次露出了那副標志性的笑容——短促的、帶著贊許的笑容。
“你懂了?！?br>周臨淵咬著牙：“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這就對了?！崩钚↓堈f，“功夫不是用想的，是用感受的。放掉思考——變成水?！?br>周臨淵沒有說話。
因為他確實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那種東西說不清——不是招式，不是技巧，甚至不算“能力”。就像是身體里有一些沉睡的弦，被李小龍的手指撥了一下，開始發(fā)出從未有過的共鳴。
然后李小龍忽然開口：“差不多了。接下來，讓你看看截拳道的樣子?！?br>他轉身，面對那根木人樁。
周臨淵心里一緊。來了，要來了——李小龍最出名的，被拍進電影里的——
“啪！”
沒有任何預兆。
李小龍的右手從腰間彈出，短距離發(fā)力，一掌劈在木人樁的正中。
聲音不是悶響，是脆的——像甩鞭子抽地。
緊接著，他的身體滑進一步，左拳從腰部擰轉，一記短沖拳打在同樣一個位置。木人樁震動起來，咔啦啦響，而李小龍的身體在出拳的一瞬間，肩膀、腰胯、腳踝同時旋轉，力量從腳底貫通到拳面。
然后他又來了一拳。
這一拳更短。拳頭在他胸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發(fā)動，但他擰腰展臂，手掌像一根被甩出去的鞭子，擊中了木人樁的同一個位置。
三聲連響，緊湊得像一串鞭炮。
周臨淵完全看呆了。他沒有扎馬步，沒有蓄力動作，沒有喊叫——但他的寸勁，竟把厚實的木樁生生打了個哆嗦。
李小龍收拳站定，回身，看著周臨淵。
“截拳道，重的是效率與直接。不要多余的準備動作，不要花架子。所有招式只有一個目的——在最短的時間內擊倒對手。”
周臨淵還在那里發(fā)愣。
“師傅……你剛才打的那拳叫什么？”
李小龍笑了：“寸拳，日字沖拳——隨便你怎么叫。但重點不是名字，是發(fā)力原理：腰馬合一，力從地起，以身體為軸甩出去?！?br>他頓了頓，又說：“以后你每天早上自己練。你現(xiàn)在站樁都站不穩(wěn)——但你沒有放棄，你一直在堅持，這就很難得。”
周臨淵眨了眨眼。
“我堅持不是因為我堅強，是因為我跑不掉。”
李小龍愣了一秒，忽然仰頭大笑。
“你有趣！”他拍了拍周臨淵的肩膀，力道大得周臨淵整個人一個趔趄，“沒關系。反正我不會讓你輕松過關。明天見。”
“明天還有？！”
“八小時還沒到呢?！崩钚↓埧戳搜鄄淮嬖诘谋?，又笑了一下，“不過第一堂課到這里，夠你消化了。去吧——天亮之后，身體會告訴你答案?！?br>他一揚手。
世界又開始旋轉。
沙漏的深紅色充斥整個視野，然后——
寂靜。
……
早上七點。
鬧鐘還沒響。
周臨淵睜開眼，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肌群全都酸疼至極，像昨天被人丟進洗衣機里甩了一遍，但實際上他什么力氣活都沒干。按常理，人應該像爛泥一樣起不來。
但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骨架——對，就是骨架——比昨晚之前更“整”了。肩膀不像以前那樣前塌，呼吸的時候胸腔的擴張幅度好像變大了一些。
他呆呆地坐起身，攥了攥拳頭。雖然手臂依然酸軟，但知覺比以前更清晰了——仿佛肌肉和骨骼之間的連接，開始變得有意識。
“老三你又發(fā)什么呆？”王軒從上鋪探下腦袋，嘴里叼著牙刷，“你昨晚又說夢話了，啥‘水水水’的，你是不是做夢在泡溫泉？”
“……差不多?！?br>周臨淵揉了揉太陽穴，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子也變得不一樣了。
昨晚睡前做不出來的那兩道線代題——現(xiàn)在他能看到推導的路徑了。不是公式記住了，而是思路通了。那扇卡死的門，在不知不覺中被推開了一條縫。
他慢慢笑起來，翻身下床，開始穿鞋。
“你干嘛去？還早。”陳超從電腦前抬起頭——這人竟然已經起來了。
“站樁?！敝芘R淵面不改色道。
寢室安靜了一秒，然后——
“站啥？”
那天在樓下的梧桐樹前，宿管阿姨透過窗戶看到周臨淵紋絲不動地在樹下站樁，看了許久，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而周臨淵不知道的是，他被崔判官一手安排的特訓，只是一個更龐大的長線計劃的開始。
在他站樁的同時，幽冥深處，崔判官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邊放著厚厚一疊資料，上面寫著“周臨淵”，夾子最上面是身份檔案。
他在末尾空白處，用毛筆寫下一行字：
此子可堪造就，列為**預備。待考核通過，開放隱世界權限。
他寫完，后面還補了一句，
“順便，讓他吃夠苦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