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前的黑暗------------------------------------------。，手肘撐著膝蓋，十指交叉，看著面前茶幾上的水杯。水是滿的，從倒好到現在，他一口沒喝。，決賽。。，兩次亞軍，一次四強。所有人都說他夠強，但不夠幸運，每次都差那么一點。今年不是。今年Titan戰(zhàn)隊橫掃全年積分榜，以絕對統(tǒng)治力殺進決賽，對面是韓國賽區(qū)的頭號種子，賽前所有預測都傾向于Titan——六成勝率，這在抗韓的年代已經是不敢想的數字。，手速巔峰，意識巔峰，所有能練的東西都練到了頂。他想不到任何輸的理由。。。，從腳步就能聽出是誰。相處了三年，同吃同住同訓練，他對這個人的步伐比對自己的心跳還熟悉。孫哲是副隊長，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要排一個“世界上絕對不會背叛淵臨”的名單，孫哲的名字會排在第一行?！叭硕荚谕饷媪?。”孫哲說，語氣聽起來沒什么異常?！班拧绷艘宦?。。，會像復盤每一場輸掉的比賽一樣仔細，逐幀回放，逐秒分析，把每一個細節(jié)掰開揉碎了看。然后他會發(fā)現，真正致命的信號藏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細節(jié)里——孫哲在說“人都在外面”的時候，眼睛看著他，手心卻貼著褲縫搓了一下。。，誰不緊張？
淵臨沒追問，因為沒覺得有什么可追問的。他們倆之間不需要那么多話，說一句“人都在外面了”，意思就是隊員準備好了，教練準備好了，領隊準備好了，所有該來的人都來了。觀眾在等待，燈光在等待，整個世界都在等待。
他們在等待一場勝利。
“走?！?a href="/tag/yuanlin11.html" style="color: #1e9fff;">淵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等一下。”孫哲說，“有件事——”
話沒說完，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人淵臨認識，但不熟。對方叫白錦書，是戰(zhàn)隊背后的資方代表，偶爾會出現在重要比賽的賽前動員會上。那種淵臨不太擅長應付的人。不是說對方態(tài)度不好，相反，白錦書每次見面都很得體，西裝筆挺，措辭精準，笑容溫和，像是一本精裝封面的書——你知道翻開里面肯定有字，但你永遠猜不到寫的是什么。
“淵隊?！卑族\書點了下頭，在淵臨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
淵臨站著，沒坐回去。
他看了一眼孫哲，孫哲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那種站姿讓淵臨想到一個不太舒服的詞——站崗。
“有事？”淵臨問。
“有幾句話想跟淵隊聊一下?！卑族\書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姿態(tài)是禮貌的、尊重的，甚至是謙遜的，“關于決賽的事情。”
“戰(zhàn)術層面的事找教練?！?a href="/tag/yuanlin11.html" style="color: #1e9fff;">淵臨說。
“不是戰(zhàn)術層面的事?！?br>淵臨頓了頓。他看見了茶幾上的水杯，又看見了白錦書，又看了一眼孫哲。孫哲還是沒看他。
“那是什么層面的事？”
白錦書沒有立即回答。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亮屏幕，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轉了半圈，讓屏幕朝向淵臨。
“這是一份商業(yè)合作協(xié)議的補充條款。”白錦書說，語氣像是介紹一道新上的菜，“具體的內容已經很清楚了。簡單來說，我們希望淵隊能夠考慮——讓決賽的比分，不要太干凈?！?br>淵臨沒有說話。
白錦書繼續(xù)說，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解釋一個很合理的商業(yè)邏輯。
“Titan的全年表現已經足夠好了。無論是冠軍還是亞軍，都不會影響下一個賽季的贊助續(xù)約。事實上，從商業(yè)運營的角度來看，一場所激烈但最終惜敗的決賽，帶來的話題度和情感黏性，往往比一場干凈利落的碾壓式勝利更有價值。粉絲會心疼，心疼就會繼續(xù)追。贊助商會滿意，因為曝光周期被拉長了。對資方，對聯(lián)盟，對所有人，這都是更優(yōu)解——除了一點小小的代價，就是獎杯上的名次。”
他說完，看著淵臨。
“代價由誰來付？”淵臨問。
白錦書沒有回答。他已經回答了。
淵臨站了很長時間。也說不清有多長，可能只有幾秒，可能很久。他低頭看著那個平板屏幕，文件上的字一個個跳進眼睛里。合同條款，違約賠償，商業(yè)考慮，各方權益。這份文件籌備了多久，他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另一點——白錦書能在這個時間點把這份文件拿到他面前，說明他早就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他轉頭看向門口。
孫哲站在那里，還是沒看他。
“老孫?！?a href="/tag/yuanlin11.html" style="color: #1e9fff;">淵臨叫他。
孫哲的肩膀微微一僵。
“你是副隊長?！?a href="/tag/yuanlin11.html" style="color: #1e9fff;">淵臨說，聲音遠比他自己以為的平靜，“你的意見呢？”
休息室里的空氣壓下來。白錦書安靜地坐著，像是這件事與他完全無關。孫哲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有一個詞在喉嚨里卡了很久，最后才吐出來。
“大家……都同意了?！?br>大家。
都同意了。
淵臨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每一個字都沒有放過。都——意思是整個首發(fā)陣容，五個位置，包括輔助，包括上單，包括中單，包括他自己親手挑選、親手磨出來的這套班子。同意了——意思是沒有任何人反對。
他應該在那時候爆發(fā)的。摔東西，罵人，拍桌子，指著孫哲的鼻子問他***還記得你是誰嗎。他應該做這些的。這是正常的反應，是一個人被所有人同時背叛時該有的反應。
但淵臨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孫哲，看了很久。久到白錦書都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然后他說：“不用?！?br>白錦書微微一怔，“不用？”
“不用考慮?！?a href="/tag/yuanlin11.html" style="color: #1e9fff;">淵臨說，“不打假賽。不談條件?！?br>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就像是被人問“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然后回答“不用”。他彎腰，拿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仰頭喝完，把杯子放回去。然后他走到孫哲身邊，經過門口時停了一下。
“三個小時后，我們拿冠軍?！?br>門在他身后關上。
走廊很長。淵臨走的速度不慢，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里發(fā)出回響。他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來。不是想停下來，是腿不聽使喚。他靠在墻上，呼了兩口氣。
然后他聽見休息室里傳出了一個聲音——孫哲的聲音。
“他不同意?！?br>沉默。
然后是白錦書的聲音，隔著一道門聽不太清楚，只有幾個字漏出來。
“……可惜。”
淵臨閉上眼睛。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太快了。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的大腦已經先于他的情緒做出了推演，而推演的結果比任何情緒都更讓他發(fā)冷。這份文件能在決賽前三個小時拿給他，說明資方從一開始就有底牌，他***的備選方案一定在更早之前就鎖定了。
“大家”都同意了——那如果他不上場呢？
三秒。
三秒之內，他的腦子里過了無數畫面。簽過的合同條款。俱樂部管理權的歸屬。違約金的數字。媒體的標題。粉絲的反應。**室的座位。他自己的位置。他缺席后誰會頂替他。戰(zhàn)術要怎么臨時改。直播鏡頭會怎么打。解說會說什么。他們會不會給他找借口，臨時受傷，身體不適，突發(fā)狀況。還是會直接說，淵臨，世界冠軍，決賽賽前被撤換——
他睜開眼，不準自己再想下去。
身后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孫哲。是另一個更輕的、謹慎的腳步聲。領隊。領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層東西，淵臨叫不出來那是什么，可能是愧疚，可能是心虛，可能是兩者都不夠準確的東西。
“淵隊?！鳖I隊說，聲音很低，“教練組臨時開會，讓你過去一趟?！?br>淵臨看著他?？此难劬ΑｎI隊低下頭。
“開什么會？”
“關于……”領隊頓了一下，“關于首發(fā)名單?！?br>三秒前，他是世界冠軍。
三秒后，他什么都不是了。
走廊盡頭，通往場館的門虛掩著。外面的喧嘩聲隔著門板透進來，觀眾的歡呼，解說試音的聲音，巨大的LED屏播放著賽前集錦，鏡頭劃過他的臉，去年的集錦，前年的集錦，所有他贏過的畫面都被剪輯在一起。那些鏡頭里的他，和現在站在走廊里的他，之間只隔著一道門。
他沒去推開。
他轉身，走進了教練組開會的房間。
門在他身后關上。
那一年，Titan戰(zhàn)隊以0比3輸掉了決賽。淵臨沒有上場。
而這一切，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