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趙長河，你就是個騙子！”
我手里的合同還沒遞出去，村長老煙鍋的煙桿子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村委會里擠滿了人，二十多雙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我整個人愣住了。
“煙鍋叔，你說啥呢？”
“說啥？”老煙鍋冷笑一聲，從身后拽出一個人來，“小黃，你把那賬再算一遍給大伙聽聽。”
黃毛站出來的時候我還沒認出來。
這不是村東頭老陳家那小子嗎？
染得焦黃的頭發(fā)，穿著緊身小西服，手里捏個計算器，推推鼻梁上的眼鏡。
“趙叔?！秉S毛叫我一聲，那聲調(diào)帶著股輕蔑。
“我?guī)痛謇锼懔斯P賬。你幫村里賣山貨，每斤抽兩塊錢，咱村一年產(chǎn)三十萬斤，那就是六十萬。走正規(guī)電商平臺抽成才百分之五，你自己算算你黑了多少！”
他把計算器舉起來給大伙看，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600000”。
人群一下子炸了。
“六十萬！我的天爺！”
“怪不得他又是買車又是蓋房的！”
“咱們的血汗錢全讓他賺走了！”
我的血涌上腦門子。
“放屁！”我一把搶過那計算器摔在地上。
“黃毛你懂個錘子！我抽的兩塊錢包含運費、包裝、損耗、人工分揀！平臺抽成是純抽成，其他費用全自己扛！你連毛利潤和凈利潤都分不清就來污蔑我？”
“趙叔別急呀?！秉S毛不慌不忙彎腰撿起計算器。
“運費？縣里物流補貼一單三塊五。包裝？紙箱子五毛一個。人工？村里閑著的大媽十五塊一小時。我給您算算，一斤的成本加起來！”
“你給我閉嘴！”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都跳起來。
“你見過我跟物流簽的合同嗎？知道生鮮損耗率是多少嗎？坐在家里按計算器就把我定性成騙子了？”
“那你把單子拿出來給大伙看看?！秉S毛往后退一步，嘴沒停。
“我給煙鍋叔看過！每個季度都對過賬！”
老煙鍋這時候磕磕煙袋，慢悠悠開口。
“長河啊，你給我的單子我也看不懂。小黃是學(xué)電子商務(wù)的大學(xué)生，他講的我聽明白了。你這買賣做得不地道。”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老煙鍋。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煙霧后面格外陌生。
五年前我從廣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