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閣樓里的箱子
林深是在整理祖父遺物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鐵皮箱子的。祖父走得很安靜，九十三歲，睡夢中離開的，沒有痛苦，沒有遺言。家人說這是喜喪，沒受罪，有福氣。林深不覺得喜，他只是覺得空。祖父生前住的那間老屋在縣城的老街上，青磚灰瓦，木門銅環(huán)，和周圍新建的水泥樓房格格不入。老街快要拆遷了，大部分住戶已經(jīng)搬走，只剩下幾戶老人還守著。祖父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后一個被抬出去的。他走之后，這條街上再也沒有***了。
林深請了三天假，回來處理祖父的后事。葬禮結(jié)束后，親戚們散了，父親和叔叔在客廳里商量老房子怎么辦——賣還是留，留的話誰出錢修，修的話能修到什么程度，修好了誰來住。林深沒有參與討論，他一個人上了閣樓。閣樓在老房子的二樓，其實不算樓，是一個半人高的隔層，人站在上面直不起腰，只能彎腰走。小時候他經(jīng)常爬上來玩，覺得這里是一個秘密基地。后來長大了，就不再上來了。
閣樓里堆滿了舊東西。落灰的樟木箱、壞了的藤椅、缺了腿的桌子、一摞摞捆好的舊報紙、幾只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個生銹的鐵皮餅干盒?；覊m很厚，腳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諝饫镉幸还苫旌狭伺f木頭、紙張和樟腦丸的氣味，那是時間發(fā)酵后的味道。林深彎腰走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個鐵皮箱子。
箱子是軍綠色的，上面的漆已經(jīng)斑駁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鐵皮。箱蓋上有一個鎖扣，但沒有鎖，只用一根鐵絲擰著。林深蹲下來，把鐵絲解開，掀開箱蓋。箱子里是一沓信。不是一封，是很多封，摞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著。信紙是那種老式的豎排信紙，上面印著紅色的橫線，有些已經(jīng)泛黃了，有些還保持著白色但邊角卷曲了。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郵戳，郵戳上的日期從1960年代到1990年代，跨度將近四十年。每一封信都寫了收件人地址和姓名，但一個都沒有寄出去。
林深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寫著：“豫省洛陽市龍門煤礦職工宿舍3號樓206室，王秀英收?！奔募艘粰趯懼娓傅拿?。郵戳日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