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
我叫蘇晚寧，是省博物館文物修復中心最年輕的修復師。
說"最年輕"其實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畢竟這行本來就缺人，年輕人愿意干的更少。我今年二十八歲，研究生畢業(yè)后就扎進了這間恒溫恒濕的修復室，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修復過商代的青銅鼎，修補過宋代官窯的碎瓷片，也拼接過明代的絹本畫卷。每一件文物送到我手上的時候，都是殘破的、沉默的、帶著時間裂痕的。
我的工作，就是讓它們重新開口說話。
可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一件文物會對我說出我的名字。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個周一，秋雨下得淅淅瀝瀝。我剛打開修復室的門，主任老周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小蘇，有個活兒，你接不接？"
我放下包，看他。"什么活兒？"
"江城那邊挖出了一座清代墓葬，保存狀況不錯。棺槨已經(jīng)運過來了，里面有具女尸，保存相當完好。上面要求做完整的保護性修復和文物提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說實話，我不怕古尸。干這行的，誰還沒見過幾具干尸濕尸？我怕的是——那種感覺。每次面對保存完好的古人遺骸，我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恍惚感。就好像隔著幾百年的時光，你在看一個曾經(jīng)活生生的人。她有過名字，有過喜怒哀樂，有過愛恨情仇，現(xiàn)在卻躺在你面前的操作臺上，變成了一項"工作任務"。
"行，我接。"我說。
老周點點頭，遞給我一份初步勘探報告。"墓主身份初步判斷是清代**年間的誥命夫人，姓林，閨名待考。隨葬品不算多，但棺內(nèi)有一卷絹帛和幾件首飾。重點是——她的右手是握拳狀態(tài)，里面似乎攥著什么東西。"
"攥著東西？"我來了興趣。棺內(nèi)文物提取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手部組織如果僵硬或者腐朽，稍有不慎就會破壞文物。
"對，X光掃描顯示是一封信。"老周說，"所以這個活兒才交給你。你手穩(wěn)，心細，之前唐代那個漆盒的提取你做得很好。"
我沒再說什么，接過報告，坐在桌前仔細翻看。
墓主：林氏，生卒年約為乾隆四十五年至**二十三年（約1780-1818），享年三十八歲。其夫為時任江城知府陳守正。墓葬規(guī)格為三品誥命夫人級別。
我盯著"三十八歲"這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和我一樣的年紀。
不對，我今年二十八，她死的時候是三十八。比我大了十歲。
但那種感覺又來了——一個活生生的三十八歲的女人，在兩百多年前，在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然后離開了。
她度過了怎樣的一生？
第二節(jié)
棺槨被推進修復室是三天后的事。
博物館專門為這次修復開辟了一間獨立的無菌操作室，溫度控制在十八度，濕度百分之五十五。操作臺上方架著四臺高清攝像機，全程記錄修復過程。
我穿上防護服，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棺蓋。
一股淡淡的防腐藥材味飄了出來。不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而是一種混合了樟腦、松香和不知名草藥的陳舊氣息，像是打開了一間塵封多年的中藥鋪。
棺內(nèi)的女尸保存得確實不錯。面部輪廓依稀可辨，皮膚已經(jīng)變成了深褐色，但五官依然秀氣。她穿著清代誥命夫人的朝服，雖然顏色已經(jīng)褪去了大半，但刺繡的花紋依然精美。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右手緊緊握成拳頭。
"右手指關節(jié)僵硬度較高，初步判斷是由于臨終前用力握持導致的尸僵。"旁邊的助手小何低聲念出觀察記錄。
我點點頭，開始先處理棺內(nèi)的其他文物。一支玉簪，一對金耳環(huán)，一面銅鏡，還有一卷保存尚好的絹帛。我一件一件地提取、登記、編號、拍照，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緩慢而仔細。
這些東西，是她生前用過的。那支玉簪，她可能每天清晨都對鏡簪上；那面銅鏡，可能映照過她年輕時梳妝的容顏。
最后，我來到了她的右手前。
"好，準備提取手中的信件。"我對小何說。
小何遞過來一套精細的手術器械。我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