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第三年冬天，姜晚照生下一個死胎。接生婆用沾血的布匆匆裹了，趁著夜色丟進了枯井。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前朝公主最后的指望，斷了。
可沒人知道，姜晚照床榻下的暗格里，藏著一個會呼吸、會啼哭的男嬰。那是她用一幅龍鳳胎的死局，從那個男人手里偷來的生機。
直到****大典那日，宮門解禁，她終于抱著孩子混在雜役中逃出皇宮。卻在城門茶肆，聽見說書人拍案驚堂：“話說咱們這位新帝，真是天命所歸！三年前自北境歸來，便以雷霆之勢掃清**，**前整整三年，都在軍中秣馬厲兵，未曾有一日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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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破窗欞子的縫隙里鉆進來，帶著哨音，把桌上那豆燈火吹得東倒西歪。光影在潮濕剝落的墻皮上扭曲跳躍，像一群慌不擇路的鬼魅。
姜晚照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早已被汗浸透又干硬發(fā)冷的舊褥。她的手指死死**床沿，骨節(jié)泛白，指甲縫里嵌著黑泥。喉嚨里滾出來的不是**，是野獸瀕死時那種從齒縫里擠壓出的、嘶啞的嗬嗬聲。每一次宮縮都像要把她整個人從中間劈開，再狠狠碾碎。
守在床尾的老宮女姓秦，背影像一尊風干的泥塑。她手里攥著一塊褪了色的布，眼睛卻盯著門口那幅搖晃的氈簾。氈簾是破的，能看到外面半截荒蕪的庭院，和更遠處高聳的、燈火通明的宮墻一角。
接生婆掀簾進來時，帶進一股劣質頭油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她眼皮耷拉著，目光先在姜晚照慘白的臉上溜了一圈，又掃過空蕩蕩、除了床和一張瘸腿桌子再無他物的屋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怎么連盆熱水都沒有？”婆子的聲音像鈍刀刮著陶罐。
秦嬤嬤沒接話，只把手里一個沉甸甸的、用帕子包著的東西塞過去。帕子散開一角，在昏黃的燈下迸出一線屬于黃金的、冷而硬的光。
婆子的眼皮撩起來了。她飛快捏了捏那物事的形狀，是個實心的鐲子，老樣式，但分量足。她迅速攏進袖中，動作熟稔得像呼吸?！靶辛?，老婆子知道了?！?br>接下來的時間，被切割成粘稠的碎片。
姜晚照覺得自己的魂兒已經(jīng)飄到了屋頂，看著下面那具扭曲的身體在血泊里掙扎。疼痛尖銳到麻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下墜感。直到一聲極其微弱的、貓叫似的哭聲響起，像一根針，把她飄散的意識猛地刺了回來。
是個女嬰，渾身通紅，皺巴巴的，哭聲也斷續(xù)。婆子麻利地用舊布一裹，放到一邊。
可姜晚照腹中的墜痛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劇烈。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秦嬤嬤。
秦嬤嬤的背脊繃直了，側身擋住了婆子可能投來的視線。
又是一陣漫長的、幾乎令人昏厥的蠕動和擠壓。
第二個孩子出來了。
沒有哭聲。
婆子倒提著那渾身濕漉、青紫色的小小身體，皺著眉，在**上拍了兩下。只有微不可聞的一聲氣音。她湊近了看，是個男嬰，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這個怕是不……”婆子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秦嬤嬤干枯如鷹爪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她的腕子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鉆，掐著她的脈門。另一只手，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更舊的荷包，塞進婆子另一只空著的手心。
“我兒子……在御膳房當差，手腳是勤快的?！鼻貗邒叩穆曇魤旱脴O低，像毒蛇在枯草里游走，“就是年輕，偶爾拿些主子們賞下來的、‘多余’的點心邊角料。李嬤嬤，你大兒子也在御膳房吧？聽說上月領月例時，多領了三錢銀子？賬房的老王頭，最近酒錢可寬裕了不少?！?br>接生婆李嬤嬤的臉，在晃動的燈影里，瞬間褪盡了血色。她袖子里的金鐲子突然變得燙手。
“這孩子，沒氣兒了?！鼻貗邒叩穆曇魶]有起伏，目光卻釘死在李嬤嬤渾濁的眼珠里，“是個死胎。規(guī)矩您懂的，晦氣東西，得趕緊處理掉?！?br>李嬤嬤的喉結上下滾動。她看了看手里氣息微弱、隨時會斷氣的男嬰，又看了看秦嬤嬤那雙洞悉一切、也威脅著一切的眼睛。袖子里沉甸甸的金子，和那句輕飄飄卻足以讓她兒子掉腦袋的話，在她腦子里瘋狂拉扯。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