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齒磕在一起，像冬天站在河邊的聲音。
我沒站起來。坐在原位，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副耳釘。圓形的小銀珠，表面磨出了細小的劃痕。三千二。排隊四小時。
"蘇婉。"我說。
她又退了半步。
"下次別在我面前發(fā)毒誓。"
她轉身跑了。高跟鞋踩過那只冒煙的包帶，絆了一下，沒摔倒。踉蹌著竄進路邊一輛白色的奔馳——那輛車我沒見過，副駕駛座上有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引擎聲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坐在那里，聞著空氣中還沒散盡的臭氧味和燒焦的皮革味，腦子里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
嗡嗡響。
天打雷劈。
她說天打雷劈，就真的天打雷劈了。
我抬頭看天。
湛藍。一片云都沒有。太陽白花花地掛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手指尖有點發(fā)麻。我攥了攥拳頭，發(fā)麻的感覺在指關節(jié)之間游走，像微弱的電流。這種感覺我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之前有過嗎？
突然，一個畫面毫無預兆地從記憶深處翻了上來。
三年前。爸的葬禮。
火化爐前面擠了一屋子人。白菊花的甜膩氣味被艾香的苦澀壓著，混雜成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味道。
周毅恒站在靈位前面，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伸出手，緩緩地放在棺木上面。
"建國，你放心走。"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來吊唁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很穩(wěn)，每個字都恰到好處地帶著沙啞。
"我要是害過老陸一根毫毛，就讓我不得好死。"
我記得當時站在他身后。二十五歲，剛從國外趕回來。紅著眼眶，手里攥著爸最后發(fā)給我的那條微信。
"言兒，爸有件事要告訴你……"
后面沒了。
消息停在省略號上。發(fā)送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三個小時后，實驗室爆炸。
"旁邊的兄弟，借個火。"
我回過神。
一個穿外賣服的小伙子站在旁邊，手里夾著一支沒點著的煙。他大概二十出頭，曬得很黑，騎的電瓶車歪歪斜斜停在路邊。
"不抽煙，沒火。"
"嘿，入行第一天就連摔三單，晦氣。"他把煙夾到耳朵上，自言自語地嘟囔。忽然又低頭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那只焦黑的包——
"**，這什么情況？這包被炸了？"
"被雷劈了。"
"大晴天打雷？"他樂了，"那老天真是長了眼睛。我跟你說兄弟，我那個站長也是，天天克扣配送費。我就說了——你要是沒扣過我錢，我直播**。他當時臉就綠了，話都沒敢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指尖那股麻的感覺沒有出現(xiàn)。
我注意到了。
因為他只是在復述別人沒敢接的賭注，不是在我面前發(fā)誓。
我的腦子開始高速轉。
蘇婉對我說"天打雷劈"——雷劈了。發(fā)誓的人是她。在我面前。
那個外賣員只是復述——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掌。指尖的麻感已經消退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溫熱，像剛握過什么燒灼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部。
林浩。
我的大學室友。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三年前也是他陪我守在靈堂里，看著周毅恒拍著棺木發(fā)誓。
散場之后他摟著我的肩膀，說："言哥，有什么需要你開口，我一直都在。"
可去年我發(fā)現(xiàn)，周毅恒拿下我爸公司法人變更的那份文件上，有一個公證人簽名。
林浩的簽名。
我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了。
"喲，言哥？好久沒聯(lián)系了，什么事？"
"浩子，出來喝一杯。"
"行??！老地方？"
"老地方。"
我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那只還在冒煙的LV。
焦糊味散在風里，路過的行人捂著鼻子繞開。
我把爸的筆記本揣進口袋，站起身，走進六月刺眼的陽光里。
周毅恒。
"不得好死"四個字，你自己選的。
我只需要讓你再說一遍。
第二章
"老地方"是學校旁邊的一家**攤。
大學那四年，我和林浩幾乎每個周末都來。老板姓胡，光頭，膀子上紋著一條鯉魚。他家的腰子烤得外焦里嫩，撒完辣椒面再澆一勺蒜蓉油，鐵簽子插著遞過來的時候還在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