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光緒二十六年，大饑荒。古墟鎮(zhèn)**遍野，易子而食。
族長周大年請來走陰人，簽下血契：借陰間一石糧，抵陽間一條命。糧食從黑鍋中憑空涌出，全鎮(zhèn)人活了?？伤麄兂韵氯サ?，不是救命糧，是后世子孫的命。
周大年在鎮(zhèn)口立下無字古碑，九百九十九根鎖魂釘釘住百家亡魂。每十年削骨還債——切下左手小指，埋入黑陶骨壇，以指代命。
斷指傷口不發(fā)黑不流血，指甲還會長。百年來，骨壇里的斷指指甲已經(jīng)繞壇一圈。
周大年悔恨刻碑，又瘋了一般刮掉字跡，最終被人拔掉舌頭，死在碑下。嘴里塞滿紙錢灰，手還抱著碑，怎么都掰不開。
血字浮現(xiàn)在老宅地面：“債期將近，備宴候解契人?！?br>林深攥緊口袋里的斷指和銅錢。第五夜，地窖開門。
奶奶說過：陽間欠的東西，陰間替你記著。記著，就是沒完。
5-1 · 霧鎖歸途
天光徹底沉下去的時候，古墟鎮(zhèn)的霧，冷得像浸了冰的針，扎在皮膚上，透著鉆骨頭的涼。那涼不是冬天的干冷，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混著腐土和紙灰的濕寒，黏在衣服上，怎么都抖不掉。
林深扶著周身泛冷、腿腳發(fā)軟的周守義，一步步離開無字古碑。碑身的嗡鳴還在耳畔縈繞，九百九十九根鎖魂釘?shù)蔫F銹氣、怨氣凝成的腥氣，死死纏在兩人衣角，揮之不去。霧氣在他們身后合攏，像一張巨大的嘴，把古碑一口吞了進(jìn)去，連帶著碑下那些壓抑了百年的哭嚎。
周守義全程低著頭，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喘上許久。渾濁的眼底，翻涌著壓抑了百年的痛苦與絕望。他不敢回頭看那座碑，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看見碑下無數(shù)雙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盯著周家每一個后人。他的手指一直在抖，煙袋在手里磕了好幾次都沒點(diǎn)著，不是冷，是怕。
林深左手垂在身側(cè)，六指指尖的黑氣，又悄然往上爬了幾分，幾乎要漫過指關(guān)節(jié)。指骨縫里的蠕動感愈發(fā)清晰，那股與自己心跳截然不同的、陰冷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四天后的死局，也在牽動著碑下那些被困百年的亡魂。他能感覺到，那些黑氣不只是煞氣，是有人在用指甲掐著他的骨頭，一下一下，像在數(shù)數(shù)。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后古碑的怨氣，隨著周守義道出的真相，愈發(fā)躁動。松動的鎖魂釘發(fā)出細(xì)微的震顫，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嘶吼，在哭訴，隔著厚重的青石，將百年前的苦難與恨意，源源不斷地遞到他心頭。有一段怨氣特別濃烈，像一雙手掐住了他的后頸，冰涼的，指節(jié)分明。那雙手沒有指甲，指甲早就磨沒了，只剩下禿禿的指腹，卻掐得比什么都緊。林深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記得奶奶說過，被鬼掐住脖子的時候，不要回頭，一回頭，它就跟你走了。
兩人一路沉默，走回那座破敗的老宅。
青石板路上的紙灰更厚了，風(fēng)一吹，便卷起漫天灰白的碎屑，飄在空中，像無數(shù)不肯離去的游魂。路旁院墻后的黑陶骨壇，符紙?bào)黜?，壇?nèi)細(xì)碎的骨殖，似乎也在跟著碑下的亡魂共鳴，發(fā)出細(xì)碎的、若有若無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fā)麻。那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著骨頭，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等。
林深停下腳步，側(cè)耳聽了幾息。那聲響不是風(fēng)，是骨頭在壇子里輕輕轉(zhuǎn)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身。他見過這種骨壇——走陰人專用的“還債壇”，壇底刻著收債人的名諱，壇身刻著欠債人的生辰八字。每響一聲，就是債期近了一天。他把耳朵貼近最近的一只骨壇，壇壁冰涼，貼著皮膚像冰塊。壇內(nèi)傳來極輕極輕的呼吸聲，不是人的呼吸，是骨頭在“喘”。骨頭的呼吸是沒有溫度的，但能感覺到氣流，從壇口縫隙里透出來，拂過他的耳垂，像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林深沒有驚動周守義，默默收回手，繼續(xù)扶著他往前走。
就在他們即將跨進(jìn)老宅門檻的時候，院墻外的霧氣突然猛地一縮，一個影子從霧中探了出來，就貼在院門口三尺遠(yuǎn)的地方。那影子佝僂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