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進你懷里
九月一日，開學日。
蘇小暖背著一畫板的畫稿，從宿舍樓一路小跑。她起晚了，畫室里的東西還沒收拾完，腦子里全是昨天那張沒畫完的顧言側(cè)臉——那雙看書的眼睛，那個微微低頭的弧度。
她加快腳步。
拐過教學樓轉(zhuǎn)角的時候，她的鞋帶松了。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她的鞋帶絆在她的腳踝上，整個人往前撲去，手里的畫稿脫手飛出去，而她的正前方，正好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顧言。
蘇小暖撞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畫稿嘩啦啦地散了一地。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言，年級第一，常年占據(jù)光榮榜榜首的位置。他有一張冷淡的臉和一雙漆黑的眼睛，平時話不多，但是每次成績出來的時候，全班都會安靜下來聽他念分數(shù)。
蘇小暖暗戀了他三年。
而現(xiàn)在，她的畫稿散了一地。
全是他的側(cè)臉。
她蹲下去，胡亂地撿著地上的畫稿紙。那些紙上全是他的側(cè)臉——看書的、發(fā)呆的、低頭的、微微側(cè)過臉和旁邊人說話的。沒有一張是完整的，沒有一張是隨便涂的，每一筆都是她認認真真畫下來的。
她的臉燒得能煮雞蛋。
“對不起……”她的聲音小得她自己都聽不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敢抬頭。
然后她看到一只修長的手，撿起了地上的一張畫稿。
是顧言。
他低頭看著那張畫稿。
蘇小暖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她想，他肯定看出來了。每一條線條，每一個筆觸，都是照著他的臉畫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然后顧言開口了。
“畫得不錯?！?br>他說。
蘇小暖猛地抬起頭。
顧言把那張畫稿遞到她面前，聲音很輕，但是很清晰：“幫我再畫一張，我想要正臉的?！?br>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顧言！蘇小暖！你們兩個在干什么！”班主任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給我到講臺前站著！”
蘇小暖的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顧言已經(jīng)彎腰開始幫她撿地上的畫稿紙。他的動作很輕，把那些畫一張張整理好，然后遞給她。
“你的東西?！彼f。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蘇小暖趕緊接過畫稿紙，緊緊地抱在懷里。
然后班主任走到他們面前，看了看他們兩個，突然笑了。
“正好，顧言你旁邊還有個空位，蘇小暖你就坐那兒吧。”
蘇小暖猛地抬頭。
什么？
顧言是年級第一，常年坐后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旁邊是教室里公認的最差位置——最后一排，靠墻，看黑板的角度不好，還擋著空調(diào)出風口。歷年來那個位置都是留給班級里最搗蛋的學生的。
可是班主任指了指顧言旁邊的空位，說：“蘇小暖，坐那兒。”
全班起哄。
“喲喲喲，顧言有同桌了！”
“蘇小暖厲害啊，一來就搶到了黃金位置！”
“誒誒誒，開學第一天就這樣，是不是有什么情況?。俊?br>蘇小暖的臉更紅了。她抱著畫稿，機械地往那個位置走去。
顧言跟在她身后。
他們一前一后走到座位邊。蘇小暖把畫稿塞進桌洞里，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心跳還沒平復，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顧言在她旁邊坐下，把書包放在桌上，然后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你那些畫，都是什么時候畫的？”他問。
蘇小暖的耳根燒得能著火?！啊n外活動課的時候?！?br>“畫了多久？”
“……三年?！?br>顧言沒再說話。
蘇小暖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他沒再問別的，只是把目光收回到課本上。
開學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整節(jié)課蘇小暖都心神不寧。她不敢轉(zhuǎn)頭，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動。她只是偶爾用余光偷偷看他一眼——他在認真聽課，做筆記的字跡很工整，和他的人一樣冷淡。
下課鈴響的時候，班主任宣布下課。
蘇小暖趕緊站起來想往外走，她需要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可是顧言也站起來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蘇小暖?！?br>她心跳漏了一拍?！啊?？”
他伸手拿走了她桌洞里的一張畫稿。
那是她剛才塞進去的時候不小心掉出來的一張。畫的還是他的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