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液------------------------------------------。這種感覺很少出現(xiàn)，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被別人的話噎住的人。但眼前這個男孩說出“我還有時間”的時候，那種篤定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他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下。。十九歲的人當然覺得自己有的是時間。他們不知道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消逝得最快的東西，快到某一天你醒來，發(fā)現(xiàn)鏡子里的自己鬢角已經(jīng)白了，膝蓋在雨天會疼，而你殺過的那些人臉孔都開始模糊，只剩下一些碎片——一雙靴子，一把斷掉的刀，某個人臨死前念出的名字?！澳阕甙??！崩钅酒鹕恚牧伺难澴由系幕??！拔也蛔?。這不是商量?！?，他的手指又開始攥拳，指甲陷進掌心里，滲出一點血絲。李默注意到那血的顏色不太對——正常人的血是暗紅色的，但周野掌心的那幾滴血帶著一種淡淡的金色光澤，像摻了金粉在里頭。?！澳氵^來?！彼穆曇糇兞?，不再懶洋洋的，而是帶著一種刀刃出鞘前的低沉。，走上前兩步。李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他的手掌。掌心那幾道指甲印還在滲血，金色的微光在路燈下格外明顯，像是把液態(tài)的金屬灌進了毛細血**。。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抿成一條線，那只抓著周野手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周野感覺到自己的腕骨在嘎吱作響，但他咬著牙沒吭聲。“你知道這是什么嗎？”李默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安恢?。從覺醒那天就這樣了。什么時候覺醒的？半年前。什么契機？”
周野沉默了幾秒。“那天晚上，我回家看到我爸和我****。我爸身上的血被抽干了，整個人縮得像一張紙。我**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么?！彼f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靜，“我站在門口站了大概十分鐘，然后我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就像玻璃裂開的那種聲音，在身體里面響。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屋子里的墻上有十七個洞，我的拳頭皮開肉綻?！?br>李默松開了他的手腕。他把目光從那幾滴金色的血上移開，看向遠方城市的輪廓。高樓大廈的燈光像一片倒懸的星空，閃爍著冷漠而繁華的光芒。在這片光芒底下，每天都有無數(shù)人像周野的父母一樣死去，安靜地、迅速地、像被踩死的螞蟻一樣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個世界早就瘋了。從第一個“覺醒者”出現(xiàn)那天開始，一切就朝著一個不可逆轉(zhuǎn)的方向滑去。法律還在，但拳頭比法律更有用。**還在，但幫派的力量已經(jīng)滲透到了毛細血**。武者們拉幫結(jié)派、劃地為王，普通人要么選擇依附，要么等著被像榨汁機里的橙子一樣榨干。
有人說這是人類進化的陣痛期，熬過去就好了。李默覺得說這話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從來沒被陣痛疼到過的人。
“我見過這種血?！崩钅f。
周野抬起頭。
“金色的氣血。不是變異，不是異色癥，是一種血脈?！崩钅央p手**褲兜里，肩膀微微聳起，像是在抵御一陣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寒風，“這東西很稀有，一萬個覺醒者里未必出一個。而且它意味著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暗谝唬愕纳舷薇绕胀ㄈ烁叩枚?。不是*級、**那種高，是另一個維度的高?！?br>然后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暗诙坏┍蝗税l(fā)現(xiàn)你有這種血脈，會有無數(shù)人想要你的命。而且不是殺你，是把你圈養(yǎng)起來，像擠牛奶一樣每天從你身上抽血，直到你死?！?br>周野的臉色終于變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后知后覺的震驚，像是忽然明白了一個一直沒想通的謎題。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聲音有點發(fā)抖，“那些人來我家……可能不是因為什么氣血稅？”
李默沒有回答。答案已經(jīng)很明顯了。三個C級同時去收一個D級的稅？這筆賬怎么算都是虧的。但如果目標是帶走一個有金色血脈的覺醒者——或者說，帶走一個行走的金礦——那三個C級甚至都顯得不夠慎重。
他們大概沒料到那孩子會覺醒得那么快。也沒料到覺醒的那一下爆發(fā)，足夠把墻壁轟出十七個洞。
也足夠讓那孩子活下來。
“**是什么級別？”李默問。
“D級巔峰?！?br>“他在哪個門派練的？”
“沒有門派。他以前是自來水廠的工人，覺醒后自己瞎練的?！敝芤暗拖骂^，“他說他沒有那個命，能覺醒已經(jīng)算是老天爺賞飯吃了，不強求太多?！?br>李默沉默了。一個自來水廠的普通工人，D級巔峰，生了一個帶著金色血脈的兒子。這事說出去沒人會信，就像一個農(nóng)民在自家后院挖出了金礦一樣荒誕。但這種荒誕的事情偏偏在這個時代天天都在發(fā)生——世界規(guī)則被改寫之后，一切概率都失去了意義。有人練了一輩子武功，始終突破不了C級的瓶頸，也有人在買菜的路上忽然覺醒了S級的能力。
命運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行，”李默說，“我教你。”
周野猛地抬頭，眼睛里迸發(fā)出一種強烈到近乎灼人的光。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李默就抬手制止了他。
“別高興太早。我教你的第一課就是——在這座城市里活著，比變強更重要。你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學會怎么殺趙青龍，而是學會怎么不讓別人殺了你。”李默轉(zhuǎn)身往天臺的門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周野，“跟上。”
周野快步跟了上去。
天臺的鐵門銹跡斑斑，鉸鏈發(fā)出尖銳的摩擦聲。李默推開門的瞬間，他的微型感應芯片忽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直接在顱內(nèi)炸響。
十二點鐘方向，四百米外，高爆狙擊彈。
時間像是在這一秒被拉長了，長到李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后腦勺的汗毛豎起來，能感知到肺部猛烈收縮把氧氣泵進血管，能感知到腎上腺素像洪水一樣沖刷著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他的身體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就已經(jīng)動了，右手抓住周野的后領(lǐng)猛地往下按，同時整個人向左側(cè)翻滾。
**擦著他的右耳飛過，炙熱的氣流灼傷了他的耳廓。彈頭撞進天臺的水泥地面，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坑，碎石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
李默趴在地上，碎石落在他后背上，發(fā)出密集的敲擊聲。他的耳朵嗡嗡響，右半邊臉**辣地疼，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四百米，狙擊手。高爆彈，軍規(guī)級別。彈道來自西南方向——光明大廈的樓頂。
那是青龍幫的地盤。
“趴著別動。”李默對周野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的手指按在左耳后側(cè)，在皮膚表面點了五下。微感芯片的功率瞬間提升到極限，他的感知范圍像潮水一樣向外擴張——五百米，一千米，兩千米。周圍的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天臺、每一個可以**的角落，都在他的腦海里變成了一張立體的網(wǎng)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