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股------------------------------------------。，是被一個銅板砸醒的。，發(fā)出一聲脆響。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頭頂一張倒懸的、圓滾滾的大臉，綠豆眼，八字胡，鼻頭紅得像剛被人揍過?！靶蚜?？醒了就還錢！”，腦袋撞上了那人的雙下巴。“哎喲喂——”，唐仁看清了四周：破木桌，漏頂?shù)拿┎菸?，地上擺著三只缺了口的碗。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天生我材必有用”，墨跡還沒干透，看得出是個水平不低的落魄書生寫的。。。不對，他本來叫唐仁——是個短視頻博主，專拍“奇葩常識”系列，粉絲三百多萬。昨晚直播時喝了假酒，一頭栽倒在攝像頭前。。——唐伯虎的遠房表弟，也叫唐仁。父母雙亡，家徒四壁，唯一值錢的是身上這身補丁摞補丁的青衫。，還欠了一**債?！疤迫?！我跟你說話呢！”紅鼻頭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都跳了起來，“你欠我八十兩銀子，三個月了！今兒再不還，我把你這屋給拆了！”：這人叫錢廣，蘇州城放印子錢的，外號“笑面虎”。原主為了參加什么文會打*****，跟他借了八十兩，利息滾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百二十兩了。，唐仁肯定慌得一匹。
但現(xiàn)在？
他好歹是個見過大場面的網(wǎng)紅博主。直播間里什么黑粉沒見過？跟人對罵從來沒輸過。
唐仁深吸一口氣，開始飛速運轉他那被短視頻訓練過的、極度不正經(jīng)的大腦。
欠債一百二十兩。沒錢。怎么辦？
跑？門外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護院。
賣慘？原主已經(jīng)賣過了，差點被打斷腿。
唯一的辦法——
“錢老板，”唐仁突然笑了，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主播笑容，“您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錢廣一愣：“什么怎么樣？”
“就——才華，腦子，口才，您給打個分。”
“你？”錢廣上下打量他一眼，“呸！蘇州城誰不知道你唐仁是個廢物，跟著你表哥唐伯虎混，連人家腳趾頭都比不上。要不是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我早把你沉河了。”
唐仁不惱，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錢老板，您說得對，我是廢物。但我這個廢物，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本事?！?br>“什么？”
“我能讓別人賺錢。賺大錢?！?br>錢廣瞇起綠豆眼：“什么意思？”
唐仁起身，走到破桌前，把三只碗倒扣排列，又從袖子里摸出一截炭筆——剛才在記憶里找到的。
“錢老板，您放印子錢，利息再高，一個月也就一成利對吧？還要冒著我跑路的風險。假如我跟您說，有一個項目，三個月內能讓您賺三倍，您干不干？”
錢廣皺眉：“什么項目？你一個窮酸能有什么項目？”
“我問您，蘇州城里現(xiàn)在什么最火？”
“廢話，當然是你們四大才子的名頭。唐伯虎一幅畫賣三百兩，還買不著?！?br>“對嘍！”唐仁一拍大腿，“那您說，假如唐伯虎愿意開堂授課，教人畫畫寫詩，一堂課每人收十兩銀子，您覺得有沒有人來？”
錢廣眼睛一亮，但馬上又滅了：“唐伯虎那性子，你讓他教課？他寧可去青樓喝花酒。”
“所以啊，”唐仁笑了，“需要一個人去說服他。這個人，就是我?！?br>他把炭筆在碗上一畫：“您看啊，咱們辦一個‘桃花塢才子培訓班’，第一期招三十個學員，每人十兩，那就是三百兩?？鄢龍龅亍⒐P墨紙硯、請表哥喝酒的成本，凈利潤至少兩百兩。您投一百二十兩，占六成股份，我負責運營，占四成。三個月一期，三期下來，您能分到三百六十兩。去掉本金，凈賺兩百四十兩。比放印子錢強三倍?！?br>錢廣被這一連串數(shù)字砸得有點暈：“股份？什么股份？”
“就是合伙做生意的份子啊！”唐仁說得跟真的一樣，“您想想，這不是借錢，是投資。投資懂不懂？您投的是銀子，我投的是腦子。賺了錢咱倆分，賠了——您把我這屋子拆了，把我也賣給青樓去?！?br>錢廣身后的護院都聽傻了，一個個瞪著銅鈴似的眼睛。
錢廣自己也動搖了。他在蘇州放貸十幾年，見過各種賴賬的、裝瘋賣傻的、跪地求饒的，但從沒見過欠債的主動給他畫大餅的，而且這餅聞著還真香。
“你表哥能聽你的？”錢廣試探道。
“您給我三天時間?！碧迫守Q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后，桃花塢，我讓唐伯虎親自表演現(xiàn)場作畫，您帶人來觀摩。如果成了，您投錢入股；如果不成，我當場把自己賣了還債?！?br>錢廣猶豫片刻，一咬牙：“行！就三天！你要是敢耍我——”
“我要是耍您，我出門被寧王的馬踩死。”唐仁面不改色地發(fā)誓。
這句誓言在蘇州有個典故——寧王的馬從來沒踩死過人，因為寧王根本不在蘇州。
錢廣不知道這個梗，滿意地點點頭，帶著護院走了。
門一關上，唐仁就癱在了地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全濕了。
剛才那番話，有一半是現(xiàn)編的。什么桃花塢培訓班，他連唐伯虎的面都還沒見著。原主的記憶里，表哥唐伯虎對這個遠房表弟頗為嫌棄，見面能點點頭就算給面子了。
讓唐伯虎開課教人？
人家可是當世才子，**倜儻，寧可和祝枝山喝酒罵街也不愿意干這種掉價的事。
唐仁撓了撓頭，忽然露出一個“主播上工”的奸笑。
“表哥啊表哥，你不就煩我這表弟廢物么？那我把你捧成大明第一網(wǎng)紅，你謝我還來不及呢?！?br>他翻遍破屋，找出一截竹片，用炭筆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桃花塢首播，才子在線作畫。不買不是大明人?！?br>寫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覺得不夠勁兒，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
“前五十名圍觀者，送唐伯虎親筆簽名桃花一朵?！?br>至于這桃花是用什么畫的？
他用手指蘸著昨晚剩的墨汁，在墻上試了試效果——嗯，很像個“拆”字。
第二天一早，蘇州城就炸了。
不是因為唐仁寫了什么驚天動地的詩句，而是他雇了四個乞丐，舉著那塊竹片，在觀前街來回走了三趟。
乞丐每人拿了二十文錢，走得格外賣力。
與此同時，唐仁本人敲開了桃花塢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睡眼惺忪的的中年書生，衣襟敞開，頭發(fā)散亂，手里還拎著個酒壺?？v然如此邋遢，那張臉依舊英俊得不像話。
“表……表弟？”唐伯虎愣了一下，“你欠的錢還完了？”
“表哥，”唐仁啪地跪下，抱拳，“我來給您送一場潑天富貴。”
唐伯虎打了個酒嗝：“我不要富貴，我要睡覺?！?br>“這場富貴，能讓您名滿天下。”
“我已經(jīng)名滿天下了。”
“能讓您比現(xiàn)在紅十倍?！?br>“紅？我又不是楓葉?！?br>唐仁急了，站起來：“表哥，您聽我說！我給您策劃了一個活動，叫‘桃花塢開放麥’。您只需要在后院擺一張桌子，上面放上筆墨紙硯，然后對著來看熱鬧的人畫一幅畫，邊畫邊說，說什么都行，罵人也行。每個人收十兩銀子，就收五十個人。五十個人啊表哥，五百兩！夠您喝多少壇女兒紅？”
唐伯虎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表弟，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
“我沒病！”
“你有病。”唐伯虎認真地說，“你那個病叫‘窮瘋了’?！?br>說完就要關門。
唐仁伸腳卡住門縫，痛得齜牙咧嘴，但嘴上沒停：“表哥！您不想想，您畫的畫再厲害，買的也就那幾個人?？晌疫@么一搞，五十個人進來，他們出去之后就會跟別人說‘我親眼看到唐伯虎畫畫了’，一傳十十傳百，您名聲不就大了？到時候您畫一幅畫，就不是三百兩了，是三千兩！”
唐伯虎停住了。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個廢柴表弟今天說話的方式全變了。以前唐仁見了他就唯唯諾諾，話都說不利索。今天又是下跪又是抱拳，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
“你被什么東西附身了？”唐伯虎皺眉。
“我被財神附身了?！碧迫市趴诤a，“表哥，您就信我一次。就一次。三天后來看的人要是不到五十個，我當場自公?！?br>“你知道自公是什么嗎？”
“我說到做到！”
唐伯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風雅的、才子式的微笑，而是一種被氣笑的、無可奈何的苦笑。
“行，我且看看你怎么折騰。要是丟了我的人——”
“我把我的頭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你惡心不惡心？”
三日后，桃花塢。
錢廣帶著四個護院，早早就來了。他倒要看看，這個欠債的廢物能玩出什么花樣。
出乎他意料的是，桃花塢門口居然真的排起了長隊。
不是五十個人，是——他數(shù)了數(shù)——一百三十多個。
有穿綢緞的富商，有搖扇子的文人，有大戶人家的小姐帶著丫鬟，甚至還有幾個金發(fā)碧眼的番邦商人。
錢廣懵了。
唐仁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很簡單——文字游戲。
“前五十名圍觀者送唐伯虎親筆簽名桃花一朵?！边@話是沒錯的，但唐仁沒有說“只有五十個名額”。他讓人在排隊的時候不斷釋放消息：名額不限，但只有前五十有贈品。后到的人雖然沒有贈品，但能親眼目睹才子作畫，這本身就很值了。
再加上蘇州城里的乞丐、小販、閑漢，被唐仁用“推薦一人給五文”的裂變拉新策略給動員了起來。一傳十，十傳百，三天時間，全蘇州都知道唐伯虎要在桃花塢“開壇講畫”了。
唐伯虎站在門口，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從“無語”變成了“震驚”。
“表弟，這些人……都是來看我的？”
“都是來看你的，表哥?！碧迫市Σ[瞇地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樣，驚不驚喜？”
“我有點想吐?！?br>“忍著?！碧迫释浦叩皆鹤又醒氲淖腊盖?，面對著滿院子的觀眾，揚起下巴，“各位！大明第一才子，唐寅唐伯虎，現(xiàn)在開始表演！”
唐伯虎僵硬地坐下，提筆蘸墨，在紙上畫了一朵桃花。
人群中響起掌聲。
然后他又畫了一朵。
掌聲稀落了一些。
然后他又畫了一朵。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這……就這？”
唐仁見勢不妙，立刻湊到唐伯虎耳邊：“表哥，說點什么！說你平時不說的！越離譜越好！”
唐伯虎抬起臉，茫然地看著人群。
忽然，他想起表弟三天前說的那句“罵人也行”。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豁出去了的語氣，大聲說道：
“我以前覺得我表弟是個廢物。今天看來，他不是廢物——他是廢物中的天才，因為他居然能把你們這么多人騙到這里來給我交錢?！?br>全場死寂。
然后——
有人帶頭笑了。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人笑得蹲在地上，還有人笑得把折扇都扇飛了。
唐伯虎自己也沒忍住，笑了。
就這么一句話，整個桃花塢的氣氛從“文雅**”變成了“脫口秀現(xiàn)場”。
唐仁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銀子嘩嘩地流進錢袋子，又看著錢廣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再變成“狂喜”。
錢廣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唐仁的手：“唐老弟！那個股份的事兒——”
“不急，”唐仁笑著抽回手，“咱們先簽個協(xié)議，再慢慢聊。對了，第一期您投的是一百二十兩，占六成。第二期就該擴股了，到時候得加注?！?br>“加注？加多少？”
“看您膽子了?！碧迫收ＵＱ郏叭賰善鸩剑喜环忭?。”
錢廣咽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一種豪賭前的狂熱表情。
唐仁看著錢廣離開的背影，滿意地拍了拍袖子里那份剛簽好的“合伙協(xié)議”。
一百二十兩的債，不但全清了，還倒拿六十兩啟動資金。
這波操作，要是放在現(xiàn)代，夠他再拍三期視頻。
不過，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頭。
因為就在剛才，他注意到人群外面站著一個白面無須、衣著華貴的中年人，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盯著他。那人身后，還站著兩個腰佩繡春刀的侍衛(wèi)。
唐仁心里咯噔一下——錦衣衛(wèi)。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shù)男θ?，甚至還朝那人飛了個眼。
“老鐵，”他在心里默默給自己打氣，“穩(wěn)住了，這才是第一集?！?br>桃花塢門口，人群漸漸散去。
唐伯虎癱在椅子上，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銀錠子，喃喃道：“表弟，我覺得我不干凈了。”
“胡說，”唐仁數(shù)著銀子頭也不抬，“你干凈得很。一顆銅臭都沒沾——都沾我手上了?！?br>窗外，那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轉身離去，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有趣，”他輕輕說，“這個唐仁，比那個唐伯虎還有意思?！?br>他身后，錦衣衛(wèi)低聲問：“廠公，要不要……”
“不急，”那人擺擺手，“讓他再蹦跶幾天。”
月光下，一枚繡春刀的刀柄在夜色中閃過一道冷光。
而桃花塢里，唐仁正對著一屋子白花花的銀子，發(fā)出了一聲不像是人能發(fā)出的癡笑。
“大明，**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