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是出了名的好孕體質(zhì)，因此在俞景書被找回來的第二天，就被安排了跟九代單傳的宗家聯(lián)姻。

俞景書先后為宗肆生了八個孩子，可沒有一個孩子能活到滿月。

終于，在第八個孩子被養(yǎng)妹顧旖衣溺死在產(chǎn)房浴缸后，她突然不再鬧了。

她只是抱著那具冰涼的小小身體，輕聲說：“我要走了?！?br>
宗肆于心不忍，紅著眼眶從身后連人帶孩子將她擁進懷里，下頜抵著她汗?jié)竦聂W角，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小心。

“景書，旖衣畢竟是你養(yǎng)妹，從小被**媽嬌寵長大，你突然回家她肯定接受不了，就讓她出出氣?！?br>
“何況當年這樁婚事本應該是我跟她的。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后一次，往后宗家的門，她絕對不能踏進半步?！?br>
俞景書沒說話，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沉默的態(tài)度，讓宗肆心里有些發(fā)慌，又莫名松了口氣。

這七年里，她頭一回沒有摔東西，沒有哭，沒有問他愛不愛她。

直到當晚宗氏集團的慶功晚宴。

顧旖衣突然派人來傳話，指名道姓要俞景書出席，宗肆更是由著她胡鬧，默許讓人帶她參加晚宴。

于是，剛生產(chǎn)完三天，哪怕是下身惡露未清，俞景書還是被人安排梳洗化妝。

任由化妝師把慘白的臉涂上粉底液，把她塞進一條勒得腰肢生疼的魚尾禮服，安靜地坐上了去酒店的車。

宴會廳里，她端著托盤，一桌一桌給宗肆的合作伙伴敬酒。

有喝多了的合作伙伴，沒認出她是宗**，以為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女伴，起了戲弄的心思，借著碰杯揩油。

旁邊顧旖衣故意踩住俞景書的裙擺，禮服肩帶應聲而斷，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猙獰，是生產(chǎn)時還未消退的淤青。

滿場的目光唰地釘在她身上。

俞景書沒有驚呼，沒有窘迫。

她極其平靜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抱歉，掃了各位的興，失陪?！?br>
宗肆的臉色變了一瞬，下一秒，卻抬手拍了拍旁邊顧旖衣的胳膊，唇角扯出一絲寵溺的無奈，對那位老董事抬了抬酒杯，示意揭過。

然后，他垂眸看過來，眼底滿是警告。

俞景書抬眼看他，那雙總是**水光的杏眼里，第一次什么情緒都沒有。

她扶著墻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宴會廳。

十二月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恍惚間，想起了三天前，在產(chǎn)房外偶然聽到的那段對話。

顧旖衣在產(chǎn)房外對她的心腹護士說的原話。

“宗家那老東西**祖宗遺訓，必須要跟俞家的血脈聯(lián)姻，還必須要生夠九個孩子?！?br>
“反正現(xiàn)在俞景書那個**已經(jīng)替我生夠八個，等她油盡燈枯，生第九個的時候，我就讓她一尸兩命?！?br>
俞景書閉上眼睛。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被安排好的，宗家老太爺臨終遺訓——要跟俞家女兒聯(lián)姻，生育九子才能破三代單傳的詛咒。

于是宗肆放棄了青梅竹**顧旖衣，盯上了她這只會下蛋的母雞。

可即便是結(jié)婚，他都容不下自己的孩子。

每一胎，都是恰到好處的意外。

第一胎是顧旖衣不小心推她下樓，第二胎是顧旖衣意外給她喝了墮胎藥，第三胎是車禍，血流了一整晚；

......

第八胎，顧旖衣直接把孩子按進了產(chǎn)房的浴缸里。

宗肆從來都不愛他，不過是把她當工具人。

第九個。

只差最后一個。

可俞景書上個月拿到的產(chǎn)檢報告上，****寫著，**全切，終身不孕，且因長期妊娠損耗與精神重壓，綜合評估生存期不足六個月。

她已經(jīng)沒有第九胎可以生了。

俞景書忽然笑了一下，睫毛上的雪化成水，順著臉頰滑進唇角，咸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輸?shù)脧氐住?br>
因為宴會失禮，按照家法她必須跪滿八個小時！

膝蓋下的雪被體溫焐化，又重新凍成冰。

她低頭看著懷里那條早已沒了溫度的小毯子，產(chǎn)房里她拼死抱出來的，孩子已經(jīng)被宗家的人以沖撞了顧旖衣的名義火化了，只剩這條繡著小老虎的襁褓。

七年。

她從十九歲嫁進宗家，數(shù)著宗肆的偏心一寸一寸地涼透。

第一次，是新婚夜他丟下她去陪發(fā)燒的顧旖衣，她心如刀絞。

第二次，是她懷第一胎時顧旖衣不小心推她下樓，宗肆只說旖衣不是故意的，她隱隱作痛。

到今天，她的第八個孩子在產(chǎn)房里被那個女人按進水里，她抱著**走出來時，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了。

徹底麻木了。

雪越下越大。

俞景書從禮服內(nèi)襯的暗袋里，摸出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那是她瞞著所有人，用奶奶留下的最后一筆信托基金，請了全帝京最貴的律師團隊，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打磨出來的東西。

宗肆今晚回家前，會在書房簽一份顧旖衣催了很久的****授權(quán)書。

而那疊授權(quán)書的最底下，夾著的是。

一份以喪失生育能力且遭受持續(xù)精神**為由、可以讓她凈身出戶卻帶走孩子全部撫恤金和宗家三成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的離婚協(xié)議。

俞景書把臉埋進那條空蕩蕩的小襁褓里，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

“寶寶，媽媽這就帶你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