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哥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墊了豬食盆
1989年夏天，我哥把我的中專錄取通知書墊了豬食盆。
我找到的時候，那張紙已經(jīng)沾了豬食。
右下角糊了一片。
但“錄取”兩個字還清清楚楚。
我蹲在**門口，手抖得厲害。
我哥趙大軍站在旁邊，嘴里叼著半根黃瓜。
他說：
“哭什么？”
“不就是一張紙嗎？”
我叫趙小禾。
十五歲。
剛考上縣里的師范中專。
那年代，中專是很好的出路。
讀出來包分配。
能當(dāng)老師。
能吃公家飯。
對我們村的女孩子來說，這幾乎就是一條能跑出去的路。
可我哥說：
“不就是一張紙?！?br>我抬頭看他。
“你為什么要藏我的通知書？”
他滿不在乎。
“爹說了，家里錢要留著給我說親?！?br>“你一個丫頭，讀什么中專？”
我站起來，想去搶他手里的黃瓜。
不是因為黃瓜。
是因為我氣瘋了。
可我剛沖過去，他就一把推開我。
我摔在地上，掌心擦破了皮。
他笑了一聲。
“趙小禾，你還真以為自己考上中專就變鳳凰了？”
“你就是個賠錢貨?！?br>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聽到耳朵都快長繭。
可那天，它還是扎得我疼。
我娘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她背著一筐豬草，站在院門口。
看到我手里的通知書，又看到我掌心的血，她臉色一下變了。
“誰干的？”
我哥還沒意識到危險。
他把黃瓜咬得咔嚓響。
“我干的，怎么了？”
我娘把背簍往地上一摔。
豬草撒了一地。
她抄起院墻邊的掃帚，沖過去就打。
我哥懵了。
真的懵了。
因為我娘以前從來不打他。
從小到大，他是家里的寶貝根。
雞蛋給他。
肉給他。
新鞋給他。
我爹抽他一巴掌，我娘都要攔。
可那天，我娘追著他從**打到院門口。
又從院門口打到村道上。
我哥一邊跑一邊喊：
“娘！你瘋了？”
我娘一邊追一邊罵：
“我就是以前沒瘋，才讓你長成這個德行！”
村里人全出來看熱鬧。
有人喊：
“桂芝，別打了，那可是你兒子！”
我娘舉著掃帚吼回去：
“我打的就是兒子！”
“他今天敢藏妹妹通知書，明天就敢賣妹妹換媳婦！”
“這種兒子再不打，就得送***！”
我站在院子里，抱著那張臟兮兮的通知書，眼淚一直掉。
不是委屈。
是震驚。
也是第一次覺得：
原來我娘會站在我這邊。
我爹趙長富從地里回來時，我哥正躲在王嬸家的柴火垛后面。
我娘堵在外面，掃帚都打禿了。
我爹臉黑得像鍋底。
“李桂芝，你丟不丟人？”
我娘轉(zhuǎn)頭看他。
“丟人的是我嗎？”
“是你兒子把小禾的錄取通知書墊豬食盆！”
我爹皺眉。
“墊就墊了，又沒燒?！?br>我心口一下涼了。
我娘也安靜下來。
她看著我爹。
聲音不大。
“趙長富，你再說一遍?！?br>我爹不耐煩：
“女娃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家里錢要留給大軍娶媳婦?！?br>我娘突然笑了。
笑得特別冷。
“上一世，我也是這么想的?！?br>“所以小禾死了?！?br>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爹罵：
“你胡說什么？”
我娘說：
“我沒胡說?！?br>“我死過一次?！?br>“這一世，誰也別想再毀我女兒?！?br>2 上一世，我被換了彩禮
那天晚上，我娘把通知書洗干凈，小心翼翼夾進一本舊書里。
她把我叫到灶房。
灶膛里還燒著火。
火光照在她臉上，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老了很多。
她說：
“小禾，娘做過一個夢?！?br>我問：
“什么夢？”
她看著火。
“夢里，你沒有去讀中專?！?br>我心里一緊。
“為什么？”
她說：
“你爹說家里沒錢?！?br>“你哥說你讀書沒用?！?br>“娘也覺得，女兒早晚嫁出去，不如把錢留給兒子。”
我小聲說：
“娘……”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后來你去鎮(zhèn)上服裝廠打工?！?br>“一個月三十六塊，全寄回家?！?br>“你哥娶媳婦，花的是你的錢。”
“你爹生病，花的是你的錢?！?br>“你嫂子坐月子，你回來伺候。”
“你哥欠債，也是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