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獨自將我拉扯長大，母親在我十二歲那年走了。結婚六年，父親來我家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每回住不過三天。不是他不想多待，是我妻子林雪容不下他。父親來的第三天，林雪當著他的面給**打電話："媽，等您過來我天天煲湯給您喝，不像有些人，一來就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父親聽見了，默默回房收拾行李。我送他去車站，他拍拍我的肩說："明遠，別為我跟林雪生氣，好好過日子。"可他不知道，他走后第二天，我無意間看到了林雪手機上一條轉賬記錄，金額是五萬。而三天前她親口跟我說，卡里只剩八千。
第一章
父親來的第三天，我加班到晚上八點才到家。
一推開門，客廳里靜得不正常。
林雪窩在沙發(fā)角落刷短視頻，聲音外放，笑聲一陣一陣的。
廚房傳來水龍頭嘩嘩的響動。
父親彎著腰站在水池前，兩只手泡在水里搓洗碗碟，背影縮成小小一團。
"爸，我來。"
我快步走過去，伸手接他手里的洗碗布。
"不用不用，就這兩個碗，馬上就好。"
父親回過頭沖我笑了笑，額頭上全是汗。
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了，手指泡得發(fā)白，還在微微發(fā)抖。
六十九歲的人，心臟又不好，在這站了不知道多久。
"爸，我給您燉了排骨，在鍋里溫著，你趕緊去吃。"
父親擦了擦手，朝客廳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給你留著呢，我吃過了。你先去陪林雪，別冷落人家。"
我端著飯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雪，過來吃點？"
她頭都沒抬。
"吃過了。"
三個字，像三塊石頭扔過來。
父親跟出來，在我對面小心翼翼地坐下，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不敢往桌上放。
"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你們口味？"他看看我，又看看客廳方向，"明天我換個花樣，燉個魚湯。"
"爸，您做的菜挺好。"
我故意把聲音抬高了些。
客廳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短視頻里的笑聲一浪接一浪。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父親到的時候，林雪勉強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叫了聲"爸"，算是全部的禮數。
第二天就開始甩臉子。
父親想幫忙掃地，她說"您別動，弄臟了我還得重新擦"。
父親想逗孫女玩，她說"暖暖要睡覺了，別鬧她"。
父親想在陽臺曬曬太陽，她嫌棄陽臺的門開著進灰。
我勸過她兩回，她每次都一臉無辜："我說什么了？你別敏感。"
可她那張臉上寫滿了四個字：你趕緊走。
吃完飯，我陪父親在陽臺站了會。
十一月的風已經涼了，父親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處，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明遠，我明天回去吧。"
"爸，您不是說要住一個禮拜嗎？才三天。"
"家里還有事。"父親扭開頭，不看我。
我知道他在說謊。
他一個人住在鎮(zhèn)上的老房子里，能有什么事。
他是看出來林雪不歡迎他，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爸，您再住兩天，我周末帶您去公園轉轉。"
父親沒接話，抬頭看著遠處的燈火，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走的時候你才十二歲，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什么苦都吃過。就是想著，等你成家了，日子就好了。"
他頓了頓。
"現在你日子確實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行了，外面冷，進去吧。"父親拍拍我的胳膊，轉身回了次臥。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陽臺上，聽見屋里林雪沖我喊："陽臺門關上！風大！"
我把門拉上了。
隔著玻璃，客廳里的燈光暖融融的。
可我覺得冷。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就聽見林雪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特別大。
不是沒控制音量，是故意讓全屋都聽見。
"媽，您和爸過年一定來我們家，我給您燉您最愛的花膠雞，再給爸泡一壺上好的鐵觀音。不像有些人，來了就占著廚房叮叮當當，弄得油煙滿屋子，我嗓子都熏疼了……"
我從臥室沖出來。
林雪已經掛了電話，靠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劃著屏幕，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回頭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