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一天------------------------------------------，熱浪能把柏油馬路曬出水紋。，仰頭望著那四***的玻璃幕墻，烈日投下的光斑晃得人眼睛疼。，里面裝著飯盒，一本翻了一半的推理小說，還有兩包辣條。：鼎盛集團(tuán)，行政部助理。，低頭看了一眼證件照上笑瞇瞇的臉，覺得拍得還行，至少比高中畢業(yè)照強(qiáng)。：(˙?˙ )，冷氣撲面澆下來，將門外的燥熱隔絕成兩個世界。，化著全妝，指甲修得亮晶晶的，她抬眼瞄了季晚棠一下，目光在那件基礎(chǔ)款白襯衫和帆布鞋上溜了一圈，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靶聛淼?？對，行政部，季晚棠。哦?！薄！爸弊叩降鬃蠊?，找方主任報到?！?，不算冷淡，卻也談不上熱情，是一種標(biāo)準(zhǔn)流程的敷衍。，笑了笑就走了。
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輕得沒什么存在感。
行政部在十五樓，格子間排列得整整齊齊，日光燈白晃晃地照下來，襯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濃厚的疲憊感。
方錦程的辦公室在最里頭，是玻璃隔間，百葉簾半拉著，能看到里頭一個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看手機(jī)。
季晚棠敲了敲門。
“進(jìn)?！?br>方錦程放下手機(jī)，打量她一眼。
身高一六五左右，瘦，扎了個低馬尾，五官清秀，看著挺乖。
他心里立刻給她定了性，是個好拿捏的。
“季晚棠是吧，簡歷我看過了，海外回來的？”
“對，主任?！?br>“行，咱們行政部事兒雜，你剛來別急著上手大項目，先從基礎(chǔ)做起。”
方錦程從桌上抽出一沓紙，往她面前一推。
“這是本月各部門的會議室預(yù)約表，核對一下有沒有撞時間的。”
“核對完了去三樓，把這三份合同復(fù)印五份。”
“回來再去茶水間把濾芯換了，上周就說要換，一直沒人動?！?br>他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那支從不寫字的鋼筆，又補(bǔ)充了一句。
“還有，市場部林總監(jiān)那邊訂了下午茶，你去對接一下外賣，她那人嘴刁，別點錯了?！?br>季晚棠點頭，笑容溫和。
“好的主任，沒問題?！?br>方錦程滿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對她揮了揮手。
“去吧，有事找我?！?br>季晚棠抱著那沓紙出了辦公室，在自己工位上坐下來，把帆布袋掛在椅背上，先打開抽屜將辣條和飯盒放進(jìn)去，然后才攤開預(yù)約表。
坐她對面的是個短發(fā)姑娘，圓臉，酒窩很深，穿了件橘色開衫，整個人像一顆行走的橘子。
“嗨，新來的？”
“嗯，季晚棠?！?br>“周瑤！”
那姑娘探過半個身子，壓低了聲音。
“剛才方主任塞給你多少活？”
“四件。”
周瑤：(?????_?????)
“才第一天就四件，他上回給我塞了六件，看來你比我幸運(yùn)一點。”
季晚棠笑了笑，開始翻閱預(yù)約表。
核對會議室是否撞期，無非是對著兩張表格畫勾，費(fèi)眼不費(fèi)腦。
她花了四十分鐘，速度拿捏得剛好，是一個正常新人該有的水準(zhǔn)。
去三樓復(fù)印合同，復(fù)印機(jī)中途卡紙了一次，她面不改色地取出紙張重新放好，五份合同整整齊齊碼在文件夾里。
換濾芯，她查了一下型號，從儲物柜里翻出備用的，三分鐘搞定。
對接外賣最簡單，她翻了翻林知意助理發(fā)來的需求清單，低糖，低脂，低碳水，連咖啡都要燕麥奶，挑剔程度不亞于改了十八稿的需求文檔。
季晚棠按要求下了單，核對一遍配送時間，全部完成。
一切做完，她看了眼手機(jī)右上角。
下午五點三十七分。
她放下手機(jī)，開始收拾桌面。
周瑤在對面探頭。
“你干嘛？”
“收拾收拾，準(zhǔn)備下班。”
“還有二十三分鐘呢。”
“所以我提前收拾，省得到點了手忙腳亂?！?br>季晚棠：(′?`)
周瑤看著她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嘴巴張了張，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這位新同事是個人才。
五點五十八分，季晚棠把帆布袋挎上肩，推了下椅子，身體已經(jīng)進(jìn)入預(yù)備離場的狀態(tài)。
六點整，下班鈴響。
她站起來的速度比鈴聲落下的速度還快。
“晚棠！”
方錦程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腳步跟著就到了她工位邊上。
“你這就走了？”
“主任，今**排的活我都做完了?！?br>季晚棠轉(zhuǎn)過身，臉上是溫潤又真誠的表情。
“走什么走，新人第一天，沒什么任務(wù)也應(yīng)該多留一會，多看看，多學(xué)學(xué)，熟悉熟悉環(huán)境。”
方錦程的聲調(diào)沒什么起伏，但弦外之音很明確。
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你給我加班。
季晚棠歪了一下頭，左手腕上那根老舊的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主任，勞動法規(guī)定，試用期員工每日工作時長不得超過八小時?！?br>她笑了笑。
“我今天早上九點零一分打的卡，到現(xiàn)在剛好滿八小時，而且我已經(jīng)打過下班卡了哦?！?br>方錦程的臉色沉了下來。
方錦程：(?_?)
他嘴唇翕動，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勞動法三個字?jǐn)[在那，他總不能當(dāng)著一辦公室人的面公然要求違法。
季晚棠沒給他接話的機(jī)會，微微點了下頭。
“主任再見，明天見。”
帆布袋晃了晃，帆布鞋踩出輕快的節(jié)奏，她穿過格子間往電梯口走去。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好從法務(wù)部的方向過來。
深灰色西裝，淺藍(lán)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領(lǐng)帶打得規(guī)規(guī)矩矩，肩線筆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顧行舟。
鼎盛集團(tuán)法務(wù)總監(jiān)，三十一歲，被全公司戲稱為**規(guī)章**。
他手里夾著一份文件，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出一股非工作事項請勿靠近的氣場。
走到拐角時，他余光里捕捉到一個帆布袋晃過去的畫面。
六點零二分。
一個行政部的新人，提著帆布袋，邁著比任何人都輕松的步子，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目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又落在那根隨步伐輕晃的低馬尾上。
然后他收回視線，繼續(xù)走自己的路。
走廊里只剩下他皮鞋落地的清脆聲響，和她帆布鞋漸行漸遠(yuǎn)的悶響。
兩種聲音，一個精確，一個隨意。
在末尾的走廊里短暫交匯，又各自散開。
顧行舟沒回頭。
但他右手拇指，不自覺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
這個新來的員工，有點不對勁。
電梯門關(guān)上之前，季晚棠掏出手機(jī)，在備忘錄里新建了一個文件，標(biāo)題定為，摸魚日記。
第一行寫著：入職第一天，今日KPI**完成，活著走出了公司大門。
她把手機(jī)鎖屏塞回口袋，電梯緩緩下行，窗外的海城在暮色中亮起了第一排路燈。
帆布袋里的推理小說還沒翻完，晚上回去可以繼續(xù)看。
季晚棠確認(rèn)了一下明天的鬧鐘時間，八點十五，足夠她悠哉地吃完早飯再晃到公司。
她唇角彎了彎。
左手腕上的紅繩貼著溫?zé)岬钠つw，那是爺爺編的，繩結(jié)有些粗糙，手藝談不上好看，可她從來不摘。
爺爺。
她在心里默念。
第一天，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