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臥病在床時，我去找了小叔子。

顧鶴川瞧見時滿是驚痛：“為什么？”

我慢條斯理地攏起衣襟：

“夫君真是健忘，當年你說寡嫂孤苦，一次又一次的進入她房中，說是不能苦了兄弟情?！?br>
“如今你這無力的樣子，小叔子替你照顧照顧我，又有何不可?”

他眼邊發(fā)紅，此刻帶著顫音。

“我錯了......阿音，此事算我不對，你莫要再賭氣作踐自己?！?br>
“往后我加倍補償你，我們重新來過，可好？”

我只是盯著系統(tǒng)屏幕顯示著攻略失敗，三天后脫離，

不在意地扯了扯唇角。

顧鶴川，太遲了。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以后了。

……

“阿音，你別走?！?br>
顧鶴川死死的拽住我，聲音沙啞。

那只手瘦得厲害，指骨嶙峋，腕上還纏著藥布。

我垂眼看著，忽然有些恍惚。

這只手曾在新婚夜挑開了我的蓋頭許下白頭偕老的約定。

可也是這只手。

在我攔著他去葉清蘿院子時，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在我被誣陷，哭著問他能不能信我一次時，冷冷揮開了我。

如今他這樣顫抖著抓住我，像是真的怕了。

怕我不要他。

我盯著他蒼白的指尖看了很久，輕輕笑了一聲。

顧鶴川怔住，眼底很快漫上一層慌亂。

“阿音……”

可我只是慢慢低下頭，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顧鶴川，別鬧了，懂事點?！蔽衣曇羟謇?。

那是他當年留給我的話。

如今，我原封不動還給他。

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顧鶴寧從內間走出來，衣衫齊整，擋在了我身前。

他沒看顧鶴川，只低聲問我：“嫂嫂，走嗎？”

顧鶴川盯著親弟弟護在我面前的樣子，瞬間暴怒。

“滾出去！這是我同你嫂嫂之間的事?！?br>
顧鶴寧偏頭看我。

我微微搖了搖頭：“你先走?！?br>
他沉默片刻，轉身出了門。

顧鶴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股快要失控的情緒被壓了下去。

“阿音，我不在乎你跟他是真的是假?！?br>
“阿音，你從前說要我的。”

他眼尾紅得厲害，聲音低?。骸叭缃?，還作數嗎？”

這句話，他很多年前也問我。

那年上元燈會，他拿著一盞合歡花燈站在滿街燈火下看我，

那盞燈是他花了三天三夜給我扎的。

他耳根微紅的把花燈遞過來，眼里盛著比燈火還亮的光。

“沈知音?！彼吐晢疚遥拔倚膼偰?。”

我怔在原地，心跳亂得幾乎聽不清風聲。

“你可要我？”

他卻以為我不愿，委屈巴巴：

“阿音，你可要我？”

那時我怎么回答的呢？

我笑著接過了那盞花燈，輕聲說：“要的?！?br>
可顧鶴川，最先不要我的人，明明是你。

那我也不要你了。

“阿音？”

他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語氣很輕。

“重要嗎？”

顧鶴川怔住。

我看著他驟然發(fā)白的臉，輕輕扯了扯唇。

“只要我一日沒死，我便一日都是你的夫人?！?br>
“這不就夠了嗎？”

說完我轉身離開。

他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后面的話。

“等等?！?br>
我腳步一頓。

等這個字，我聽過太多次。

我病得燒糊涂時，他說等嫂嫂睡下再來。

我紅著眼求他賜藥時，他說等嫂嫂喝完。

我等到燈燼，等到心涼，等到再也不會疼。

都沒等回他。

我一點點抽回被他攥皺的衣袖，輕聲道：“顧鶴川，不用等了?！?br>
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吹得眼眶發(fā)澀。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他摔下了床。

我指尖一顫，卻沒有回頭。

廊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他的喘息聲隔得很遠。

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回頭。

因為那個曾經無論如何都會等他的沈知音，早就死在了他一次次轉身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