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我媽第十七次把相親對象的照片拍在飯桌上。
“林梔，你看看，小伙子，***，有房，一米七八?！?br>我扒了一口飯。
“媽，他禿頂?！?br>“禿頂怎么了？禿頂說明雄性激素旺盛！”
我放下筷子。
“那您嫁吧，別耽誤我吃飯。”
我媽氣得筷子敲桌面。
“你今年二十七了！你同學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再拖下去，好的全被挑走了！”
我沒吱聲。
第二天一早，我去教育局報了名。
邊疆支教，**阿勒泰，兩年。
三天后批文下來，我收拾了一個行李箱，給我媽留了張字條。
“媽，去為祖國教育事業(yè)做貢獻了。勿念。”
坐了四十八小時火車，轉了六小時大巴，最后搭了一輛拖拉機，才到了支教點。
阿勒泰下面一個叫塔爾村的地方。
兩排土房子當教室，操場是一塊壓平的泥巴地，旗桿上的國旗褪成了粉色。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
心想，這下總算安全了。
地圖上都快找不到的地方，我媽總不能追到這兒來吧。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辦公室走出來。
黑臉膛，缺了顆門牙，中山裝洗得發(fā)白。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梔？”
“周校長好，我是來支教的——”
他直接打斷我。
“跑得挺遠啊，你以為這就找不著你了？”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跑出來的？”
周校長從中山裝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遞給我。
我一看信封上的字跡，腿就軟了。
我**筆跡。
寄件日期比我出發(fā)還早三天。
信封背面還多了一行字：
“周校長，我閨女去了麻煩您看著，有合適的小伙子給她介紹一個。”
我把信塞回去。
“周校長，您就當沒收到這封信。”
周校長咧嘴一笑，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行，先安頓吧。不過跟你說一聲，這學校總共十二個學生，兩個老師。加**，三個。”
“另外一個呢？”
“趙敏，教了六年了，脾氣大，你別跟她犟?！?br>我點頭，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
宿舍就是操場邊一間土屋，里面一張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柜子，一盞煤油燈。
沒有自來水。
沒有暖氣。
窗戶縫里灌進來的風帶著沙子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