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家的“好兒媳”
婚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六月的江城很少有這樣綿密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婚車的頂篷上，噼里啪啦，像一鍋炒煳了的豆子。我坐在車后座，婚紗的裙擺被雨水洇濕了一**，沉甸甸地裹在腿上，像綁了一副鐐銬。
伴娘是我花錢雇的，一個不認識的姑娘，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滿堂賓客看我的眼神很復雜——憐憫、輕蔑，還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這就是林家那個女兒？聽說**爛賭，欠了上千萬，被陸家替她還了，條件是女兒嫁過來?！?br>“陸家那位大少不是……植物人嗎？”
“所以啊，嫁過來就是守活寡。不過人家圖的是錢，你情我愿的事兒?！?br>閑言碎語像碎玻璃碴子一樣扎進耳朵里，我裝作聽不見，端著酒杯穿過人群，笑容得體地點在臉上。
替陸巖——我那位植物人丈夫——敬完一圈酒，我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檠缟鰰r，婆婆顧曼珠從主桌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墨綠色的旗袍，珍珠項鏈在脖子上繞了三圈。
“若棠，”她叫我的名字，語氣和善得像在跟親女兒說話，“以后陸家就是你的家了。巖兒的情況你也知道，委屈你了?！?br>我垂下眼簾：“不委屈，媽?！?br>“好孩子?！鳖櫬榕牧伺奈业氖?，從保姆手里接過一個紅木盒子遞給我，“這是陸家給你的聘禮。”
我打開盒子——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套裝，水頭極好，價值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
我合上蓋子，道了謝，余光掃過她保養(yǎng)精致的臉。
她笑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實。
我在陸家的第一個月，安靜得像一件家具。
每天上午去陸巖的房間坐一個小時。說是“照顧”，其實有專業(yè)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我坐在床邊的絲絨扶手椅上，看著床上那具形銷骨立的軀殼，偶爾替他掖一下被角。
陸巖是個好看的男人，眉眼英挺，鼻梁高直，睫毛很長，安靜地覆在眼瞼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被護工修剪得整齊圓潤。如果不是各種儀器的管線連接著他，他看起來就像在午睡。
我有時候會握著他的手跟他說話。
“你知道嗎，”第三周的某一天，我一邊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