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十二月的風從恒溫堂的窗縫里擠進來，帶著一種干燥的冷。不是**的那種冷，是像砂紙一樣刮過皮膚的那種——粗糲、鋒利、能聽見聲音的那種。溫夕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另一只手，像是在試圖摩擦出一點溫度來。這是她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雖然她感覺不到冷，但身體記得要這樣做。就像有些人會不自覺地搓手取暖，即使在炎熱的夏天；就像有些人會在緊張的時候咬嘴唇，即使那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桌上放著陳霜的預約單。

那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紙，邊緣整整齊齊，上面是預約系統(tǒng)的標準格式?！半p手指尖反復凍傷，發(fā)白、發(fā)紫、疼痛。冬天加劇，夏天緩解?！睖叵δ畛瞿切┳郑曇艉茌p，像是怕驚動什么，“只看溫度，不看別的……”她頓了頓，這句話是師父教她的。每當她讀到一個奇怪的癥狀，都會在心里默念這句話，提醒自己：溫度會說話。那些寫在病歷上的癥狀不是冷冰冰的描述，而是身體在替主人訴說的秘密。

她把預約單放下，起身去倒了一杯熱水。杯子是溫的——她試了試，沒燙到。這對她來說是常事。她無法感知溫度，所以熱水和冷水在她手里沒有區(qū)別，都是“不燙”。但何暖的湯鍋店不一樣。湯鍋店里的湯有溫度，有聲音，有味道。溫夕每周都會去那里坐一會兒，雖然她嘗不出“燙”和“溫”的區(qū)別，但她能看見蒸汽升騰時的形狀，能聽見咕嘟聲，能知道那是“熱的”。對她來說，那些就是溫度的證據(jù)。就像盲人通過回聲來感知世界，她通過其他感官來“感知”溫度。

她的目光回到那張預約單上。社工。專門幫助家暴受害者。這個職業(yè)讓溫夕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些畫面：昏暗的房間、哭泣的女人、握在一起的手。她想起師父曾經(jīng)說過的話：“那些幫助別人的人，往往是最冷的人。因為他們把所有的熱都給了別人，自己卻忘了留一份?！边@句話像是一顆種子，在她心里慢慢發(fā)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云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下雪的樣子?？諝饫镉心欠N快要下雪的靜謐感——不是安靜，是那種暴風雨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