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把湯端上桌的時候，陸琛正在看手機。
她放下砂鍋，墊著抹布揭開蓋子，排骨玉米的香氣散開。陸琛沒抬頭，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什么要緊的東西。
林淺盛了一碗湯推到他面前，瓷勺擱在碟子上，發(fā)出輕輕一聲響。
“先喝湯吧，涼了膩?！?br>陸琛“嗯”了一聲，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勺子攪了攪湯。他喝了一口，沒說什么，又喝了一口，還是沒說什么。
林淺坐在他對面，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
飯廳里只有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和勺子碰碗的叮當。
結婚一年了，他們之間的晚餐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的。不算冷，但也不熱，像一杯放到溫吞的白開水，喝下去不燙嘴，也嘗不出什么滋味。
林淺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所有豪門聯姻都是這樣。她跟陸琛是相親認識的，見了三次面，陸琛就提了結婚。沒有求婚儀式，沒有鉆戒，她坐在咖啡廳里聽他條理分明地羅列婚后安排，房子、車子、每月家用、她父母的養(yǎng)老安排，每一項都妥妥帖帖，像在談一筆生意。
她當時覺得這個人雖然冷淡，但至少負責。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后來被林家收養(yǎng)，養(yǎng)父母對她不錯，可那種“不錯”里總帶著客氣，像對待一件借來的東西。她太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了。
所以她點了頭。
婚后陸琛對她不算差。他按時回家吃晚飯，出差會提前告訴她，生日和節(jié)日都有禮物——助理挑的，她認得那種包裝風格，每次都一樣，愛馬仕的圍巾、卡地亞的手鐲、梵克雅寶的項鏈，越來越貴，也越來越冷。
只有偶爾的夜晚，陸琛喝了酒回來，會變得不太一樣。
他會盯著她的臉看很久，目光像是在找什么東西，然后突然溫柔下來，替她把碎發(fā)別到耳后，手指摩挲她的耳垂，低聲說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那種溫柔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快。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又變回那個客氣疏離的陸琛，仿佛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林淺起初以為他只是酒后性情變了，后來漸漸覺得不對。
那種溫柔太精準了，精準得像是在對另一個人說的。
她不是沒談過戀愛，她知道一個男人看自己喜歡的女人時眼睛里應該有什么。陸琛清醒時看她，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像看一件擺對了位置的家具。
但他喝了酒看她的時候，眼睛里有光，有熱，有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給她的。
林淺喝完碗里的湯，抬頭看了陸琛一眼。他已經放下勺子，重新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又變回了那個冷硬的陸總。
“我吃好了?！彼酒饋?，端著碗筷往廚房走。
“放著我來洗吧?！绷譁\跟著起身。
“不用。”他把碗放進水槽，“晚上有個跨國會議，我去書房，不用等我?！?br>林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慢慢收拾好餐桌，洗了碗，擦了灶臺，把廚房的燈關掉。客廳很大，水晶燈亮著，光線冷白，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整個房子干凈得像樣板間。
這棟別墅是陸琛婚前買的，裝修風格是他定的，黑白灰三色，極簡，冷硬，連沙發(fā)都是直線條的。林淺搬進來的時候帶了幾盆綠植和一架子書，擺在角落里，像是這座冷調宮殿里唯一一點活氣。
她上樓，經過書房門口時停了一下。
門關著，門縫里透出一線燈光。
這間書房是陸琛的禁地?；楹蟮谝惶焖透f過，書房里的東西不要碰，打掃有專人負責。林淺當時點了頭，沒多問，她從小就知道不該碰的東西別碰，這是寄人籬下養(yǎng)出來的本能。
但人都有好奇心。
有一次陸琛出差，書房的門沒鎖，林淺猶豫了很久，還是推門進去了。房間很大，兩面墻都是書架，擺滿了經濟類和哲學類的書，書桌上干凈整潔，只有一臺電腦和一個相框——相框是扣著的。
她沒敢翻起來看。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上了鎖。
那個鎖很舊了，是那種老式的銅鎖，跟整間書房的現代風格格格不入。林淺蹲下來看過，鎖頭上有些劃痕，像是被人反復摸過。
她不